他推動輪椅,不發一言地挪到屏風旁,手一伸,精準地勾下那件雪白的裡衣,動作近乎粗暴地用力一抖,便將那柔軟的布料、一整個兜頭蓋臉地甩在了元凌身上。
“穿上。”
兩個字被他說得很是冰冷生硬,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種急於掩蓋什麼的倉促。
溼透的裡衣沾著屏風上微涼的空氣,重重地搭在元凌的肩頭,遮去了大半引人遐思的霜白風光。
衣襬飄落,一截浸入水中,瞬間被染得深透,緊緊貼附在肌膚上,勾勒出若隱若現的線條,反而比剛才更添了幾分欲蓋彌彰的曖昧。
冰冷的溼意讓元凌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身處何地,此刻他與魏長卿又維持著怎樣的距離。
一股滾燙的熱氣“轟”地一下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整個人瞬間被蒸得通紅。
比方才醉酒時的酡紅更甚,就連耳根都染上了豔麗的顏色。
魏長卿的餘光掃到他陡然間紅得滴血的皮膚和眼中閃過的羞憤時,心頭那股無名火燒得他更加煩躁。
他幾乎是立刻調轉輪椅,“你先穿衣裳,我出去等你。”
語氣裡盡是強壓的急促和一種想要立刻逃離此地的迫切之感。
“等等。” 元凌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帶著酒後的沙啞,像一道無形的繩索,瞬間絆住了魏長卿即將離開的車輪。
魏長卿就那麼僵在原地,背對著元凌沒有回頭。他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灼熱的視線,始終釘在他的背上。
元凌的眼中閃過一絲急切,他根本顧不上溼透的裡衣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的狼狽輪廓,嘩啦一聲帶著淋漓的水珠直接從浴桶中跨出。
他跨步上前,帶著水漬的腳掌踩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元凌就那麼帶著一身滾燙的水汽和酒氣,猛地抓住了輪椅的把手。巨大的力道瞬間將沉重的輪椅死死按在原地,魏長卿想推也推不動。
“你為什麼要躲著我?”元凌的聲音沙啞且壓抑。
明明發問的是他,可那劇烈起伏的胸膛和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脆弱,卻洩露了他自己才是那個更害怕聽到答案的人。
魏長卿仍端坐在輪椅上,看似從容不迫,然而藏在寬大衣袖下的手卻早已緊握成拳,手上那道細小的傷口被反覆擠壓,傷口的主人試圖用它來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
偏偏魏長卿的脊背繃得筆直,像一張拉滿的硬弓,每一寸肌肉都在無聲地洩露著被逼到角落的緊張與抗拒。
他固執地沒有回頭,用沉默鑄成一道冰冷的牆,試圖掩蓋住自己眼底翻騰的慌亂。但是心口那因蠱毒而產生的悸動似乎早已暴露了他內心真實的情緒。
“沒有,”魏長卿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像從冰窖裡撈出來,平靜得近乎殘忍,帶著拒人千里的疏離,“你想多了。”
這冰冷的否認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元凌灼熱的心上。
他眼中那點微弱的光瞬間黯淡下去,有些失落地鬆開了鉗制輪椅的手。
水珠順著他緊繃的小臂線條滑落,滴在地面,暈開一小片深色。但他沒有退卻,反而拖著溼重的步伐,繞到了輪椅正前方。
魏長卿正低垂著眼簾,沉溺在自己的心事裡,對元凌的靠近毫無察覺。直到一股混合著酒氣、皂香的灼熱氣息撲面而來,他才猛地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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