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關山難越
但是,魏長卿顯然也低估了元凌骨子裡的那份執拗與韌性。
“王爺覺得我是在可憐你…” 元凌深吸一口氣,氣息冰冷入了肺,將翻騰的情緒都凍結住。儘管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卻依舊洩露出了一絲顫抖,“魏長卿,你當真…看不出來嗎?”
他猛地抬起頭,直直看向魏長卿,灼熱的目光似要燒透那層冰冷的偽裝,“我只是想幫你,僅此而已。你什麼都不肯跟我說,把自己關起來…你究竟在害怕什麼?害怕我?害怕我知道真相?還是害怕…承認你需要別人?”
魏長卿一直低垂的眼睫終於劇烈地顫動了一下。他緩緩抬起眼簾,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看向元凌,裡面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被戳中心事的狼狽,有深沉的痛苦,更有一種近乎絕望的孤絕。
他再開口時,聲音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低壓,“小將軍,掂量過自己能重過幾斤骨頭渣子麼?” 目光銳利如刀,刮過元凌年輕而充滿力量感的身軀,“你不過是在邊境啃了幾年沙子,真當自己是金剛不壞之身?什麼事都敢做,什麼渾水都敢趟,什麼人都敢招惹了?”
他微微傾身,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儘管他坐在輪椅上,“聽本王一句勸…該撒手的事,趁早鬆手。離京城這是非之地,離本王遠點。對你,只有好處!”
元凌的心,隨著魏長卿一句比一句更冰冷、更決絕的話語,徹底沉入了無底的深淵。那些本已湧到唇邊的心事、那些隱秘的情愫,都被這兜頭的冰水澆透了,硬生生又咽回了肚子裡,化作滿口的苦澀。
他本以為…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那晚書房外無聲的陪伴,甚至昨夜那失控的靠近…他們之間那層厚厚的冰,多少已經融化了些許。
卻原來,一切不過是他的自作多情、一廂情願…
元凌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付出得不到回應,習慣了獨自吞嚥苦澀。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仍會被對方這無動於衷的冰冷刺得鮮血淋漓…
那份痛,甚至引動了心口的蠱毒,傳來一陣清晰的、帶著共鳴般的悶痛。
屋子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沉重得令人窒息。
元凌就那麼死死地盯著魏長卿,彷彿要將他此刻冰冷無情的模樣刻進骨子裡。然後,他猛地抬手,將手中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連同心中翻騰的怒火和委屈,重重摜在了桌面上!
“哐當——!”
刺耳的碎裂聲在死寂的房間內驟然炸響!瓷片四濺,茶水汙了光潔的桌面。
魏長卿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但他沒有動。他甚至沒有抬眼去看那一片狼藉,依舊維持著那副冷漠的姿態端坐著,下頜線繃得死緊,彷彿一尊無悲無喜的石像。
他在等,等著更猛烈的風暴,等著元凌的拂袖而去,等著這令人窒息的局面徹底結束。
偏偏這一次,算無遺策的宣王殿下,還是猜錯了。
元凌沒有離開。
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在魏長卿錯愕的目光下,元凌猛地站起身,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一步跨過地上碎裂的瓷片和流淌的茶水,徑直走到了魏長卿面前。
然後,在魏長卿完全來不及反應的瞬間,他俯下身,伸出雙臂,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將輪椅上的人緊緊抱在了懷裡!
小將軍略高於常人的體溫,瞬間透過單薄的衣衫,強勢地傳遞到魏長卿微涼的軀體上,試圖將那層堅冰融化。
這突如其來的擁抱,讓魏長卿渾身劇震,如同被雷擊中。
“你——!” 魏長卿反應過來,眉峰緊鎖,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抵住元凌的胸膛,想要將他狠狠推開。
然而元凌的手臂卻收得更緊,將他死死禁錮在這個懷抱裡,不容他逃避分毫。
“聽到你說那些話…我很生氣,”元凌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廓響起,帶著明顯的顫抖,“氣得心口發疼…像被你的話扎穿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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