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歸蠱》第29章 29.西南有蟲(1)

第29章 29.西南有蟲

是雁翎槍！元凌不會認錯的！

此刻，這把象徵著鎮北侯赫赫功勳與無邊權勢的雁翎槍，正靜靜地立在那裡。

寒光內斂，卻透著一股無法被忽視的殺伐氣。

魏長卿轉動輪椅上前，屈指在暗沉鎏金的槍頭上輕輕一彈。

嗡——

一聲低沉悠長的顫鳴在帳中迴盪，彷彿沉睡的兇獸被喚醒。

“先帝給此槍賜名‘雁翎’，他說本王是懸在漠北的一柄利劍。”魏長卿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他忽然抬手，穩穩握住槍桿，將那沉甸甸的、承載著榮耀與詛咒的兇器，鄭重地遞向元凌。

“如今看來…”他抬眸，深深望進元凌震驚的眼底，“…倒更像一道穿心的詛咒。”

赤燕關的夜風捲著粗糲的沙粒，狠狠拍打著營帳，嗚咽作響。

魏長卿的指尖緩緩撫過那杆沉寂的雁翎槍。燭火跳躍，鎏金紋路流淌著冰冷而沉重的光澤，彷彿封印著無數金戈鐵馬的嘶鳴。

“這把雁翎槍是我娘…長公主殿下，當年親自南下，求鑄器宗師徐崇大師，替我專門打造的。”他手腕倏然一振，長槍如黑色閃電般遞出，槍尖寒芒在元凌喉前三寸穩穩停駐，嗡鳴不止。

“此槍之下，飲過七萬北齊鐵騎的血。今日，我將其交付於你。” 他目光如炬，緊緊鎖住元凌，“莫要讓它…在此處蒙塵。”

元凌反手，穩穩握住冰冷的槍桿。寒鐵刺骨的涼意瞬間穿透掌心，卻奇異地燃起一團灼熱的火焰，直燒心口。

他凝視著槍纓上那些早已褪成暗褐、卻依舊猙獰的血痂，恍惚間，彷彿看見新婚之夜，燭影搖曳下，這人被自己劍鋒抵頸時，那滿身頹唐酒氣、指尖微顫的模樣——與眼前這鋒芒畢露的身影，判若兩人。

“王爺當真捨得？”元凌喉結滾動，故意將遞來的槍尖輕輕抵上自己心口。

魏長卿低低一笑，笑聲未落，手腕猛地發力，一把扣住元凌握槍的手腕。力道之大，像是要在對方的骨頭上烙下印記。“我家將軍，自然配得上這神兵。”他傾身靠近，氣息拂過元凌耳際，帶著一絲刻戲謔，“若你真折在夏多利那蠻子手裡…”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暗沉，“本王豈不是…真要守寡了？”

帳外驟然響起一陣淒厲的馬嘶，劃破沉寂。

元凌心絃劇顫，幾乎是本能地，藉著那嘶鳴的掩護，猛地將人抵在身後的案几上。清苦的藥香瞬間纏裹上來，他垂眸，目光穿透魏長卿微敞的衣領，落在那道若隱若現的猙獰舊疤上，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

“西南水渾…深不見底。”元凌壓低了聲音，意圖掩飾內心的顫抖，“王爺想好了，當真要去蹚這趟渾水？”

然而他忘了，自己與眼前這人，早就被體內那蠱蟲綁在了一起。‘同命之人‘又怎會不知他的擔憂與不捨。

魏長卿蒼白的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輕輕點在了元凌劇烈起伏的心口。“尚方寶劍懸頂，雷霆聖旨已下…本王豈有退路？”他唇角勾起一抹鋒利的弧度，指尖帶著安撫的意味，“將軍若心疼本王跋涉勞苦…”他抬眼，眸中映著跳動的燭火，也映著元凌擔憂的面容，“不妨多斬幾個北齊大將的頭顱，懸於赤燕關外，權當…為本王踐行。”

“你…西南多毒瘴。”元凌眉頭緊鎖，寸步不讓，“你將餘呈淵帶著…”

“不必。”魏長卿斷然搖頭，“將軍的命比較金貴。他留在此處，用處更大。”

元凌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所有的話語都被堵在喉間，化作一片沉重的死寂。

魏長卿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杆雁翎槍，指尖撫過暗紅的槍纓，帶著一種別樣的溫柔，輕輕勾斷了一縷纏繞的舊絲線。

“我的炎暉…可別輕易折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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