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凌盯著魏長卿那張寫滿認真甚至還有點莫名委屈的俊臉，心下愕然，忍不住回想昨夜是否真的不小心磕碰了他的頭。
“當然。”魏長卿理直氣壯地伸手，又戳了戳元凌的臉頰，“不許反悔，你剛答應了的。將軍身為漠北統帥，必須一言九鼎。”
元凌有些哭笑不得，一把抓住他作亂的手指，故作兇狠地說道，“魏子暉。你堂堂宣王，幼不幼稚？陸霽雲他……”他本想說陸霽雲於公於私都堪稱君子，他們之間不過是坦蕩的年少故交，然而話未出口，抬頭卻撞進魏長卿驟然變得幽深的雙眸。
那眼神里分明正在醞釀著一場風暴。元凌征戰沙場磨礪出的、對危險極致敏銳的直覺，在這一刻瘋狂預警，讓他硬生生將後續所有為陸霽雲辯解的話盡數嚥了回去。
他隱約觸碰到了一點真相的邊緣——有些人心裡裝得是罈陳年老醋，一旦打翻了，根本不講道理，也不論物件。
“他什麼？”魏長卿淺笑著反手扣住元凌的手腕，力道瞬間加重，捏得骨節微微發麻，“將軍最好想清楚了再說。”
元凌手腕吃痛，心下卻莫名一鬆，輕嘆口氣，決定不跟這明顯是在胡攪蠻纏的醋精王爺一般見識，“恩，我應了。所以，你現在能告訴我，為何篤定陸霽雲會幫忙？”
魏長卿滿意地笑了，那點危險的暗流瞬間收斂得無影無蹤，彷彿剛才只是元凌的錯覺。他順勢湊過去，在對方因緊張而微抿的唇上偷了一個吻，“他會答應，自然是因為…他‘心甘情願’啊。”
＊＊
宣王府偏廳。
陸霽雲端坐在檀木椅上，背脊挺直，神色平靜無波，指尖偶爾掠過青瓷茶盞溫潤的邊緣，遠遠瞧著，便是君子如竹。
他已在此靜候了近一個時辰，宣王卻依舊未見蹤影。
今日的宣王府似乎格外忙碌。
陸霽雲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廳外，見僕役們神色肅穆，來去匆匆，手中或捧或抬著些許壞掉的物件。他仔細看了看，依稀辨認出其中有碎裂的紫檀木片，還有明顯是珍品瓷器的殘骸。
瞧這架勢，難不成昨晚有人在宣王府動手了？他腦中下意識勾勒出某種可能性，卻又覺得荒謬，如今在這京城之中，誰敢在宣王府邸如此放肆？
“抱歉，陸大人，讓您久等了。府內方才有些緊急之事需得王爺親自處理，勞您再稍候片刻。”管家再次進來，恭敬地為他續上熱茶，態度謙卑卻滴水不漏。
“無妨。王爺日夜操勞，想來是極為重要之事。下官在此等候便是。”陸霽雲微微頷首，唇角噙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不見半分被怠慢的不耐。
終於，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自廊外傳來。
魏長卿一身雲紋錦緞常服，緩步而入。今日在家中見客，他並未束冠，僅以一根玉簪將長髮鬆鬆挽著，眉宇間帶著一絲慵懶，以及一種饜足後的春風得意之態。
“讓陸大人久等了。”魏長卿開口，聲音帶著些喑啞，彷彿剛起身不久，“府內些許瑣事擾攘，讓你見笑了。”
陸霽雲起身行禮，一身靛藍色樞密使官袍襯得他面容清俊，氣質冷冽，“王爺言重了。”
他的目光極快地從魏長卿面上掃過，掠過那未系嚴謹、微敞的衣襟領口，以及脖頸處那幾點若隱若現、欲蓋彌彰的曖昧紅痕時，眸光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凝。一股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複雜情緒悄然掠過，快得抓不住痕跡。
“下官見王爺氣色頗佳，想來近日身體恢復的不錯。陛下早朝時還問起過王爺…不知王爺打算何時歸朝理事？”他語氣端正，沒多少旁的情緒供人揣測。
魏長卿輕笑一聲，未直接回答，只隨意地揮了揮手。
刑九會意，立刻退至廳外，並將門輕輕掩上。
霎時間，偌大的偏廳內只剩下魏長卿與陸霽雲兩人。
“陸大人這一身樞密使的袍服，倒是比在大理寺時的月白官袍更襯你。”魏長卿踱步上前，細細打量著眼前之人，“聽聞陛下感念陸卿勞苦功高，欲賜侯爵之位，卻被大人以‘無功不受祿’為由，婉拒了？”
他語調慵懶，眸光卻深邃銳利，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玩味與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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