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歸蠱》第60章 60.別來無恙(2)

作者:松風翠·11個月前

陸霽雲沒說錯,縱然他能算盡人心、亦能佈局千里,但唯獨一樣,他不敢算,也捨不得算……

那就是元凌的真心。

他太瞭解那個人了。

心如赤金,寧折不彎,眼裡更是容不下半點算計與背叛。而這紙他親手求來的和離書,於元凌那般重情重諾之人而言,恐怕比戰場上最深最痛的傷口還要殘忍,是直刺心窩的一刀。

“呵……”一聲極輕的嘆息自魏長卿的唇邊溢位。他端起身側案几上那碗早已冷透的湯藥,漆黑的藥汁散發著濃重的苦澀氣味。他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滑入喉間,卻絲毫壓不下心底翻騰灼燒的痛楚。

陸霽雲的話,與其說是試探,不如說是一種心照不宣的警告——他已經猜到了元凌可能還活著。

元凌確實還活著。不僅活著,甚至大膽悍勇到獨闖龍潭,憑一己之力在守備森嚴的北齊王都成功刺殺了北齊王。直接導致了北齊王庭的內亂,讓大王子夏多利不得不從北境倉皇退兵,徹底粉碎了葉斌裡通外國的陰謀。

但他也知道,這份潑天的功勞,若元凌“活著”回來,非但不是護身符,反而會成為懸在他頭頂最鋒利的刀刃。

魏長卿深知魏家人的本性,越是身處高位之人,眼底越是容不得一點沙礫。新帝魏赫安剛剛登基,便以雷霆手段清洗葉氏及其黨羽,其心性之果決、手段之狠辣,絲毫不念舊情。經歷過世家叛亂之痛,皇帝絕不會再容忍任何一個可能功高震主、難以掌控的將領。

大景朝,不會再需要一個能統領三軍、聲望震天的‘鎮北侯’了。

漠北軍的統帥可以是任何人,但那人必須‘清清白白’,絕不能跟段家有一絲一毫的牽連。

若元凌回來後還想繼續留在朝中,那就必然不能再跟他魏長卿有任何牽連。這紙和離書,便是他能為元凌做的最後一件事,斬斷這最後的羈絆,將他從自己這片泥沼中推開,推回陽光之下。

他魏長卿可以揹負“薄情寡義”的千古罵名,但元凌必須‘乾乾淨淨’,擁有一個不受他牽連的未來。

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聖旨冰涼的緞面,那扎眼的明黃色刺得他眼睛生疼,心裡只剩一片麻木的荒蕪…他本以為自己機關算盡,在塵埃落定之後,或許還能偷得一點餘生,與那人相伴,可終究是天意如刀,逼著他親手斬斷了這最後的念想…

突然!

一陣猛烈的急風毫無預兆地撞開了虛掩的窗戶,冰冷的風瞬間灌入,不僅吹得書頁狂舞,也將那盞孤燈徹底吹滅。

書房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就在光線湮滅的同一剎那,魏長卿幾乎是本能地反手一探,掛在牆上的佩劍已然出鞘,森寒的劍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

一股凜冽的殺意裹挾著塞外的風沙,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魏長卿耳廓微動,辨得風聲襲來,手腕一翻,原本欲直取中宮的劍尖順勢傾斜上揚,繼而腰身發力,迅疾迴旋,劍鋒化作一道銀電,橫削向身後之人的頸側!

那偷襲之人反應亦是極快,上半身猛地後仰,足尖一點向後飛撤,同時手中長槍疾旋,堪堪橫在胸前,“錚”地一聲脆響,硬生生格開了這凌厲一擊。

劍尖擦著槍身劃過,帶起一溜刺眼的火星。

“滋啦——”聲響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藉著微弱的光芒,魏長卿瞥見那玄鐵槍柄上刻著的字

下一瞬,他條件反射般猛地撤回了灌注在長劍上的內力,任由對方槍身一抖,輕易挑飛了他的劍。

“噹啷!”長劍脫手落地。

冰冷的槍尖抵在了他的心口之上,隔著一層衣料,也能感受到那銳利的寒意和持槍之人壓抑的怒火。

搖曳的、稀薄的月光從洞開的窗戶勉強滲入,勾勒出來人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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