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凌從皇宮離開後,一路疾馳,途中不敢有絲毫的停留,終於在最後一縷天光被山巒盡數吞噬前,抵達了懷恩寺。
往日的懷恩寺,即便入夜也該是燈火依稀,梵鍾清越,透著佛門淨地的安寧。然而此刻,整座山寺卻沉浸在一種詭異的寂靜裡,連微弱的蟲鳴都聽不見半分。
元凌踏著月色一路往山上走去,越靠近山門,那股不祥的預感便越是強烈。
他剛跨入寺門,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便撲面而來。可放眼望去,前院空蕩,並無任何的異狀。
元凌心下一沉,反手將背上的雁翎槍取下,握在手中,槍尖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凝神細細辨認著,好不容易捕捉到從大殿方向傳來的、極其微弱的聲響——像是野獸壓抑的低吼,混雜著令人膽寒的咀嚼聲。
元凌循聲往前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極輕。那聲音隨著他的靠近愈發清晰,不斷挑戰著他忍耐的極限。
當他終於停在主殿門前,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時——
“吱呀——”
更為濃烈、幾乎凝成實質的血腥味如同地獄探出的爪牙,瞬間扼住了他的呼吸。
縱然是見慣了沙場上屍骸被堆成山的鎮遠將軍,在破窗而入的瞬間、藉著月光看清殿內景象的剎那,也不禁脊背發寒,頭皮一陣發麻。
這裡哪還是什麼佛門清淨地,而是赤/裸/裸的人間煉獄。
青石地磚已被血液徹底浸透成了暗紅色,粘稠得幾乎能映出扭曲的人影。斷臂、殘肢、還有那些滾落在地、面目模糊的頭顱,以各種匪夷所思的角度散落四處,彷彿被巨力肆意撕扯、拋棄的人偶一般。但元凌知道那些不是人偶、是活生生的人。
四周原本繪製著莊嚴佛像的牆壁,此刻同樣被暗紅色的血跡所覆蓋,呈現出一種被褻瀆後的猙獰。
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源頭,就在大殿深處——幾隻身形扭曲而龐大的“怪物”正圍成一團,瘋狂地啃食著地上的殘骸。
它們周身的皮膚呈現出不自然的青灰色,暗紅色的血管如蚯蚓般暴突蜿蜒,在月光下清晰可見其下血液的流動。
這些怪物們的啃食的動作僵硬而瘋狂,沾滿血水和碎肉的身體讓他們顯得格外猙獰而恐怖。
元凌立馬認出了這些‘怪物’正是被養廢了得‘蠱傀’。他心中警鈴狂響。
然而他想不到為何懷恩寺會成為蠱傀們的巢xue?究竟是誰佈下此局?這背後定然隱藏著更大的陰謀,而自己,似乎正一步步踏入其中。
元凌開門的動靜並未立刻驚動這些沉溺於“盛宴”的怪物。但就在他試圖理清思緒的瞬間——心臟猛地一縮!
“呃!”心臟處傳來一陣鈍痛,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那不是恐懼,而是源於血脈深處的、撕心裂肺的悸動與暴怒,是屬於同歸蠱宿主間的感應。似有一滾燙的鋼針,狠狠刺入他的心臟,並瘋狂攪動!
是他體內的蠱,發作了。
“唔——!” 元凌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額角青筋暴起。他死死按住心口,一把將雁翎槍杵在地上,才勉強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這痛苦如此清晰而強烈,且大有愈演愈烈的勢頭。
魏長卿出事了!他正在承受難以想象的折磨!
元凌猛地抬頭,目光如利箭般射向京城方向,驚駭與焚心的焦慮瞬間淹沒了他。他到底在做什麼?為何會如此痛苦?!
必須立刻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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