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長卿靠坐在軟榻上,燭光映照下,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與陸霽雲上次見他時相比,整個人清減了太多,寬大的袍袖更顯得空蕩,唯有一雙眼睛,依舊深不見底,眼中的銳芒如初。
“你……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陸霽雲皺了皺眉,眼前這病骨支離的形象,與他記憶中那個即便深陷絕境也依舊從容矜貴的宣王相去甚遠。
魏長卿聞言笑了笑,“將死之人,不都是這般模樣麼?陸大人何必故作驚訝。”
“魏長卿!”陸霽雲壓低聲音呵斥,帶著一絲被戳破心思的惱怒,“你不必拿話刺我。”
“本王只是陳述事實。”魏長卿語氣平淡,彷彿在談論天氣,“陸大人既然早已決心犧牲我這顆棋子,此刻又何必假意關懷,這樣只會讓本王覺得,大人您有些虛偽···”
“……”陸霽雲一時語塞,在魏長卿面前,他總覺得自己那些心思無所遁形,每每被噎得無言以對。
“陸大人此刻該考慮的,是如何在事後重新獲取陛下的‘信任’。”魏長卿雖看似虛弱,話語卻一如既往地直擊要害,“不如……你求求我?或許本王心情好了,能為你指點一二。”
陸霽雲臉色沉了沉,“不勞宣王殿下費心。只要殿下能‘完好無損’地履行我們之間的約定,完成交易,屆時我自有辦法重回陛下身邊。”
“呵,好一個‘自有辦法’……”魏長卿低笑一聲,乍聽之下帶著洞悉一切的涼意,“陸大人的‘自有辦法’,難道不是準備用我這條性命,作為你重獲聖心的‘投名狀’麼?”
陸霽雲緊抿著唇,沒有否認。他心知再多的掩飾到了魏長卿這裡都有些多餘。
“沒錯。”他坦然承認,聲音冰冷,“當初殿下與我約定之事,陸某已悉數辦到。元凌平安回京,官復原職,未受陛下責難。而陛下體內的‘連心蠱’一日不解,於我便如芒在背,寢食難安。對陛下而言,這同樣是最大的威脅。宣王殿下應當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的您,對陸某而言有多麼‘重要’。”
“是啊,只要完成這最後一步,陸大人便可高枕無憂,前程似錦了……”魏長卿偏過頭,燭光在他側臉投下深深的陰影,“既然如此,看在合作一場的份上,本王便再‘幫’大人一個小忙吧。”
“幫忙?”
“沒錯。大人不是正在發愁,該如何‘瞞著’陛下,完成那‘連心蠱’的引渡麼?”魏長卿說著,慢條斯理地從身旁書案的抽屜裡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推到陸霽雲面前,“將這封信,交給沐南星。他看過之後,自然知道該如何配合。”
“沐南星?”陸霽雲有些意外聽到這個名字,明眼中充滿懷疑,“你如何能確定……他會幫忙?”
魏長卿蒼白的臉上一副高深莫測的淺笑,“山人自有妙計。陸大人照做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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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長卿的信送入宮中不久,一輛來自宮中的馬車便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宣王府後門。夜色深沉,馬車載著魏長卿與陸霽雲二人秘密駛入了皇宮。
然而,等到了約定好的偏殿內,他們只見到了沐南星一人。
“陛下呢?”魏長卿環顧四周,聲音因虛弱而略顯沙啞。
“陛下服了安神的湯藥,已經歇下了,暫時不會醒來。”沐南星的目光落在魏長卿身上,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眼神複雜難辨。他轉向陸霽雲,語氣還算客氣,“陸大人抱歉,我有些話需要和宣王殿下單獨談談,勞煩您暫且迴避一下。”
“……好。”陸霽雲心知自己在此也無用處,深深看了魏長卿一眼,轉身退出了殿外。
確認陸霽雲離開後,沐南星看著眼前氣息奄奄的魏長卿,胸中一股無名火猛地竄起。他垂在身側的手握緊了又鬆開,反覆數次,才勉強壓下了心頭那種迫切地、想要將眼前這個傢伙揪起來揍一頓的衝動。
“你瘋了,魏長卿!”沐南星一口銀牙都要被自己咬碎了,好不容易才從齒縫裡擠出這句話,“你知不知道‘引渡’連心蠱是何等兇險之事?稍有不慎,你和赫安兩個人都有可能性命不保!”
“我知道。”相較於沐南星的激動,魏長卿則顯得十分平靜,彷彿在討論的不是自己的生死,“正因其兇險,才更需要師兄你出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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