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長卿靠坐在一張石榻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窗外的月光彷彿能從他身上穿透似的,連呼吸都微弱得難以察覺。
陸霽雲神色凝重地站在他身側,手中捧著一個造型古樸、上面刻滿了奇異符文的玉盤。
沐南星小心翼翼地將沉睡的魏赫安放在另一張鋪著軟墊的石床上。
陸霽雲的目光立刻落在了沉睡的魏赫安身上,有些擔憂地問道,“陛下無事吧?”
“只是些安神的藥物,能讓他安穩地睡上一覺,在這期間,不會感覺到任何痛苦。”沐南星解釋道,然而當他瞥見一旁的魏長卿時,眉頭還是忍不住高高蹙起——對方的狀態顯然比他預想的更差。
陸霽雲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憐惜,忍不住抬手輕輕撫過魏赫安的額髮,動作溫柔得與他平日冷峻的形象判若兩人。隨即,他轉向魏長卿,“宣王殿下,可以開始了嗎?” 他感覺到魏長卿的氣息如同風中殘燭,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熄滅。
魏長卿微微頷首,沒有多言語,或者說此時的他已經虛弱到沒有力氣說多餘的話。他在沐南星的協助下躺上並排的另一張石床,抬手緩緩解開了胸前的衣襟,露出他精瘦的胸膛。在心口上方,一圈圈繁複而詭異的金色紋路清晰可見。
此刻,這些金紋正隨著他微弱的呼吸不斷地起伏,如同擁有生命般,正緩慢而堅定地向他身體其他部位蔓延,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不祥氣息。
“這些蠱紋……”沐南星瞳孔驟縮,上前一步,死死地盯著那金色的紋路,心中警鈴大作。
據他這麼多年對厄諾秘術的瞭解,若只是單純的“狂血蠱”,那麼此時的蠱紋應當呈現血色紋路,但為何魏長卿心口顯現的卻是金色?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爬升,他立馬意識到,魏長卿必然對他隱瞞了什麼。這傢伙的體內,可能不止有一種蠱···
“事不宜遲,我們開始吧?”陸霽雲見沐南星遲疑,忍不住催促道。
“……好。”沐南星壓下心中的驚疑,深知此刻已箭在弦上,容不得他反悔。他轉身回到魏赫安身邊,執起他一隻手,掌心內力再次凝聚,如同最細膩的網,將魏赫安的心脈要害層層籠罩、護持起來。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看向陸霽雲叮囑道,“陸大人,我已護住陛下心脈。引渡過程務必心無旁騖,循序漸進,切不可有半分急躁!”
陸霽雲鄭重地點點頭,隨即將手中玉盤穩穩置於魏赫安心口上方。他取出一柄造型精巧的銀色匕首,動作極輕地在魏赫安指尖劃開一道細微的口子,擠出一滴殷紅的血珠,將其滴在了玉盤的中央。
隨著血入玉盤,原本暗淡的符文,竟逐一亮起了幽藍色的光芒。那些藍色的光芒在空中相遇,將所有的符文都連線到了一起,凝聚成一道藍色的光球猛地竄進了魏赫安的胸口。
“就是現在!”沐南星厲聲喝道,“將玉引置於兩人之間!”
陸霽雲不敢怠慢,立刻將光芒大盛的玉盤移至魏長卿與魏赫安之間。
魏長卿緊閉雙眼,口中開始默唸某種晦澀而古老的咒訣,透過玉盤構建的微妙連線,小心翼翼地感知、觸碰著魏赫安體內的那隻連心蠱。他必須極其小心騙過那蠱蟲,那傢伙格外敏感,若是察覺到他的氣息不對,便會立刻回到原本的宿主體內。同時他還要壓制住自己身體裡那隻厄諾母蠱。
真正的引渡,此刻才開始!
這玉盤便是一座橋樑,巧妙地將魏長卿與魏赫安的氣息暫時相連,用以“欺騙”連心蠱,讓其誤以為魏長卿是更合適的宿主。加之兩人血脈同源,此法成功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沉睡中的魏赫安似乎本能地感覺到了什麼,眉頭微微蹙起,發出一聲極輕的嚶嚀,身體無意識地繃緊了一瞬。
“穩住,別慌。”沐南星低喝,護持心脈的內力瞬間加強,如同溫暖的潮汐湧入魏赫安四肢百骸,迅速撫平了他潛意識裡的躁動。他的另一隻手已悄然按在魏長卿的腕脈上,密切監控著他體內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異動。
陸霽雲站在兩人之間,雙手虛託著光芒越來越盛的玉盤,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他感到手中的玉盤變得越來越重。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緩慢流逝。不知過了多久,終於,一道極其細微、散發著淡藍色光暈的絲線狀物體,如同初生的幼蟲,極其緩慢地從魏赫安的心口位置探出頭來。它沿著玉盤光芒構築的“光橋”,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朝著魏長卿心口的方向蠕動。
那就是連心蠱的蠱蟲本體!
“呃啊——”就在蠱蟲開始轉移的瞬間,魏長卿的身體猛地劇烈一顫。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吼從他緊咬的牙關中迸出!原本灰敗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額角、脖頸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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