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歸蠱》第78章 77.陪他一起瘋(2)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懷恩寺內所有的蠱傀，就都變成了鋪滿地面的肉塊。而那隻格外高大的蠱傀，也被元凌一槍抽爆了頭顱。

元凌手持不斷滴血的雁翎槍，站在屍體堆積的小山上劇烈喘息。他渾身上下沾滿了黏膩的血汙，然而那雙金紅色的眼瞳，依舊燃燒著未熄的怒焰。

胸口處，那屬於魏長卿的痛苦仍在持續傳來，如同冰與火交織的刑罰，一遍遍灼燒著他的靈魂。但恰恰是這清晰的痛感，像一根堅韌的絲線，在混沌的暴怒中，維繫著他最後一絲清明。

餘呈淵扶著被摔得生疼的肩膀，踉蹌著從殿內走出，看著周圍這堪比煉獄的景象，臉上只剩下震驚與複雜。

他忍不住在心底大罵魏長卿那混蛋，盡給他出這種要命的難題！這回要是玩脫了不能活著回去，他做鬼也不放過姓魏的！

“餘、呈、淵……” 元凌嘶啞的聲音響起，他的目光始終死死盯著京城的方向，彷彿能穿透重重黑夜，看到那個讓他痛徹心扉的人。

“你說的話……” 元凌從齒縫間緩緩擠出幾個字，“我、一、句、都、不、信！”

“什麼復仇……什麼毀掉魏家天下……狗屁不通！” 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斬釘截鐵道，“我只信我認識的魏長卿！他若真想要這天下，何需隱忍至今？他若有心復仇，就不會殫精竭慮平衡朝局，清除積弊！他若視我為棋子，就不會……”

元凌的聲音驟然哽住，心口又是一陣劇烈的抽痛，讓他身體晃了晃，但他立刻用長槍穩住，眼中金焰燃燒得更加熾烈，幾乎要灼穿周圍的黑暗，“……他就不會一次次把自己逼到絕境，只為我鋪一條生路！更不會讓我在此刻……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痛苦！”

“魏長卿是什麼樣的人……” 他猛地轉過頭，那雙燃燒的金紅色眼瞳死死盯住餘呈淵，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比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你休想用這些鬼話來騙我！”

餘呈淵徹底怔在原地，啞口無言。

他預設過元凌的反應。想過他會懷疑、會憤怒、甚至會因失控而攻擊他，卻獨獨沒有料到，即便是在這血脈暴走、親手製造了屍山血海的境地，元凌對魏長卿的信任，卻依舊根深蒂固，毫無動搖。

他那些精心編織的謊言，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如同一個拙劣的笑話。

元凌不再看他，猛地拔起插入屍堆的雁翎槍，粘稠的血珠順著槍尖滑落。他強忍著心口那幾乎要將他靈魂都撕裂的劇痛，轉身，一步步，堅定地朝寺外走去。

“你站住！” 餘呈淵回過神來，聲音聽著有些慌亂，“元凌，你不能回去！那是送死！魏長卿體內的母蠱已經徹底失控了。京城現在就是蠱傀的巢xue！你去了也改變不了任何事！魏長卿那傢伙就是個騙子！為了一個一直欺騙你、利用你的人搭上性命，值得嗎？”

元凌沒有回頭，腳步也沒有絲毫停頓。

夜風中，只傳來他斬釘截鐵的回答，清晰地敲碎這死寂的夜空，“那就一起死！”

“我說過，他的命是我的！輪不到老天收，更輪不到他自己糟踐！”

“餘谷主……” 元凌的腳步在寺門前微微一頓，嘶啞的聲音清晰地傳到餘呈淵的耳中，“這裡交給你了。魏長卿信你……我也信你。”

他側過頭，那雙在血汙中依舊燃燒著暗金色火焰的眼瞳，掃過餘呈淵，光芒銳利而決絕，“你定有辦法控制住這裡。”

一瞬間，竟讓餘呈淵生出一種恍惚之感，眼前站著的人莫非是魏長卿假扮的？

然而等他回過神，元凌已如一道血色閃電般翻身上馬，猛地一夾馬腹。駿馬長嘶一聲，載著那道決絕的身影，瞬間撕裂黎明前的最後黑暗，消失在餘呈淵的視野盡頭。

夜色正一點點褪去，天邊泛起魚肚白，微弱的晨光勉強照亮了這如同被血洗過的懷恩寺，映出滿地狼藉與殘骸。

餘呈淵怔怔地望著元凌消失的方向，肩膀的疼痛一陣陣傳來，提醒著他昨夜經歷的瘋狂。他疲憊地揉了揉額角，低聲喃喃，語氣裡充滿了無奈與一種難以言喻的震動，“瘋子……這兩個傢伙都是不折不扣的瘋子……我當初就不該跟這些瘋子有太多牽扯……”

他眨了眨因疲憊而乾澀的雙眼，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當初魏長卿向他袒露那驚世計劃時的情景——利用母蠱的反噬製造一場看似失控、實則能被引導的巨大混亂，藉此“假死”脫身，徹底斬斷與魏家皇室的羈絆。當時他便直言反對，認為此舉太過兇險，成功率渺茫。

他一邊揉著肩膀，一邊喃喃道。“魏長卿這傢伙，還真像他說的命夠好，這都能給他賭贏····”

餘呈淵沒有魏長卿那種近乎偏執的自信，更不相信，元凌在得知自己被魏長卿“矇騙”、“利用”，甚至可能被視為“棋子”後，還會選擇義無反顧地站在魏長卿這邊。一旦元凌心生芥蒂，哪怕只有一絲動搖，選擇為了所謂的“天下大義”清除魏長卿這個“禍根”，那麼魏長卿精心佈置的一切，包括他自己的性命，都將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