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歸蠱》第81章 80.此身歸處(1)

第81章 80.此身歸處

“弒君？” 元凌眼中透著寒意，“我不會眼睜睜看著魏長卿不明不白地死掉……他既然可以揹負禍亂天下的罵名，那我元凌又有何懼？”

說罷又上前一步，惡狠狠地衝著陸霽雲說道，“將人帶過來！立刻！馬上！”

陸霽雲看著元凌眼中那不顧一切的瘋狂，又望了望血泊中氣息越來越微弱的魏長卿，內心陷入了極度的掙扎與猶豫……

“我知道人在哪裡。” 一旁許久未出聲的沐南星突然開口，他的聲音聽上去充滿疲憊，卻異常冷靜。他深深看了一眼魏赫安，轉頭跟元凌說了句，“我去帶他來。”便不再猶豫，強撐著受傷的身體，迅速離開了密室。

沒過多久，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沐南星的引領下，幾名內侍小心翼翼地抬著一架軟塌走了進來。

軟塌上，躺著一位形容枯槁、氣息奄奄的老者。他鬚髮皆白，皮膚緊貼著骨骼深深凹陷下去，如同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再無半分昔日帝王的威嚴——此人正是自新帝登基後便一直在深宮“靜養”的惠安帝，魏長庭。

“父……皇……” 魏赫安看著軟塌上那幾乎認不出的瘦長身影，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試圖維持帝王的冷靜，但眼神卻洩露了內心的翻江倒海。

他看著惠安帝，心中有些許陌生，些許積壓的怨恨，但更多的是一種源於血脈深處、無法割捨的悲涼與哀痛。

元凌率先走到軟塌前，他體內徹底覺醒的厄諾血脈，讓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惠安帝心口處那與魏長卿體內同源、卻更加微弱，屬於連心蠱的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氣血連同心口的劇痛一起強行壓制。轉身面向魏赫安，“陛下，”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密室中格外清晰，“臣……可以給您一個選擇的機會。”

“魏長卿他已將您體內的連心蠱引渡至自身，您自此之後便徹底自由，再無束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血泊中的魏長卿，聲音變得艱澀，“至於他……若陛下同意，臣此刻取出上皇體內的母蠱，或可憑藉血脈之力，暫時壓制住連心蠱的反噬，替魏長卿爭得一線生機。但如此一來，上皇便必死無疑。但若不取……”

元凌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魏長卿便撐不過一炷香。”

魏赫安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擔子壓住。他顯然沒有料到，元凌會將如此殘酷的抉擇，毫無緩衝地交到他的手中…

他看看軟塌上僅存一息的生父，又看看血泊中因他而瀕死的皇叔，在元凌瘋狂且隱忍的凝視中，魏赫安還是沒有忍住，將求助般的目光投向了臉色灰敗、低頭不語的陸霽雲……

這一刻，巨大的痛苦和近乎殘忍的抉擇，幾乎要將這位年輕的帝王生生撕裂…

忠孝、仁義、江山、私心……無數念頭在他腦中瘋狂衝撞……

時間彷彿再次凝固。密室內的空氣突然有些稀薄，讓在場幾人都覺得呼吸困難。

魏赫安的腦中有很長一段時間是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慌淹沒了他。他絕望地發現，在知曉這顛覆一切的真相後，他竟再也找不到可以依靠、可以分擔的人。

他必須獨自做出決定，並承擔這決定帶來的所有後果。

魏赫安耗盡了全身力氣，從石床上一點點站起身，隨後一步步地走到惠安帝的軟塌前。最後的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個給予他生命，卻也帶給他無盡痛苦與束縛的父親。

他忍不住去想，當初這個男人下令賜死他母妃時，心中可曾有過一絲猶豫？

魏赫安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屬於帝王的決斷。他轉向元凌，聲音嘶啞卻清晰，“元將軍……取蠱吧。”

新帝金口玉言，判了生死。

元凌不再有絲毫猶豫。

他抬手咬破了自己的指尖，殷紅的血珠瞬間沁出。緊接著，他將染血的手指尖緩緩點向惠安帝乾癟的心口。

完全覺醒的厄諾王血對於這些蠱蟲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元凌的手指不過剛剛靠近，惠安帝原本如同枯木般的身體便猛地劇烈抽搐起來。他心口處的皮膚下，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瘋狂地蠕動、掙扎，頂起一個詭異的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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