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接一陣的心痛與愧疚如同無數細密的針，反覆刺穿魏長卿的五臟六腑。
他想問，想確認，想懺悔，更想撫平那人胸口的傷痕……然而千言萬語堵塞在喉頭，卻哽得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滾燙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洶湧而出，悄然滴落在元凌環在他腰間那冰冷的金屬護臂上，洇開小小的深色痕跡。
元凌感受到了懷中人的僵硬，以及那無聲滴落的淚水。他猛地勒緊韁繩，馬兒在覆蓋著薄雪的紅楓林邊長嘶一聲後停了下來。
此刻河岸邊的楓葉早已凋零大半，餘下的點點鮮紅在素白雪地的映襯下，依舊紅得有些刺目。尚未完全封凍的河水在寒風中嗚咽流淌，帶起森森白氣與涓涓水流聲。
元凌翻身下馬，動作間帶起了甲冑的碰撞，似乎牽動了某處舊傷，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伸出手，將依舊僵坐在馬上的魏長卿，小心翼翼地抱了下來。
直到雙腳落地，魏長卿卻依舊低著頭，肩膀不自覺地微微顫抖。他不敢去看元凌的臉，更不敢去面對那刺目的白髮。
直到一隻帶著厚繭卻異常溫熱的手，輕柔地撫上他的臉頰。有些粗糙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替他拭去眼角殘留的些許溼意。
魏長卿渾身劇烈一顫，終於肯抬起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
他看到元凌暗金色的眼瞳深邃如淵，裡面翻湧著一種失而復得的狂喜。除此之外，那刻骨銘心的思念中，似乎還深藏著一絲近乎脆弱的小心翼翼。
原來，天不怕地不怕的鎮遠將軍，也會被恐懼和忐忑不安所控制。
元凌的目光貪婪地逡巡過魏長卿的眉宇、眼眸、鼻樑、唇瓣，彷彿要用這個方式將這三年的空缺一一填補回來。
“子暉……”元凌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失而復得的珍重，“歡迎……回來。”
這一聲呼喚，徹底擊潰了魏長卿苦苦支撐的最後防線。
所有的愧疚、心痛、後怕、以及這三年的空白與孤寂，如同雪山崩塌。
他上前一把將元凌圈進懷裡，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摟住他的腰身，將臉深深埋在他冷硬的肩甲上。
魏長卿全身劇烈地聳動起來，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化作無聲卻洶湧的淚水，浸溼了元凌胸前的衣襟，燙得那鎧甲下的心臟都為之顫抖。
元凌用相同的擁抱回應著對方，力道之大，像是要勒斷魏長卿的骨頭，將他徹底揉入自己的血脈之中。
他微微抬頭，滾燙的唇帶著無盡的憐惜與歡愉，如同對待這世間最罕見的珍寶一般，輕輕印在魏長卿的額頭、眼瞼。最後，帶著無盡的溫柔和壓抑了太久的渴望，覆上了那冰涼且顫抖的唇。
這個吻，由元凌開啟，起初是極盡的溫柔與剋制，那般小心翼翼，似在確認眼前的一切都並非虛幻的夢境。但很快，魏長卿積壓了太久的情感如同地火噴湧。他直接化被動為主動，狠狠地回吻過去。
魏長卿的吻不再是溫柔的撫慰，而是帶著一種絕望的、想要彌補、想要確認、想要將彼此的生命力都渡給對方的似地，激烈的撕咬。
唇/舌交纏，氣息灼熱，混著淚水的鹹澀與劫後餘生的狂喜，在這冰天雪地的紅楓林畔，燃燒出足以融化周遭冰川的熾熱。
許久，直到肺腑間的空氣徹底耗盡，元凌才微微喘息著分開些許。
魏長卿同樣喘息著，顫抖的指尖緩緩撫上元凌鬢邊那刺目的銀白髮絲。 他望著元凌的雙眼，從裡面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魏長卿的聲音中帶著不加掩飾的疼惜， “我問你，取心頭血時，疼不疼？”
“不疼。”元凌凝視著他，輕輕搖頭。
“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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