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鳶知道,從此時到丞相等人進宮議事中間還有一個空檔,這個空檔十分要緊,她必須要把握住。
於是跪下說道:“臣女斗膽向太后進言,請太后准奏。”
“雷鳶,如果此次軍情是實,那你便是大功臣。哀家從來賞罰分明,不會虧待你的。你還有什麼話要說?”鳳太后垂眸看著雷鳶。
“臣女私下想著,三族此次犯邊,多半蓄謀已久。特意選在遼東大雪官民飢餒之時,可謂佔了先機。又是自北而南,由寒向暖,佔了地利。
此等情形之下,若要將其驅退,勢必要竭盡人和之力。”雷鳶心裡如擂鼓一般,可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是不急不徐,穩穩當當。
且說到這裡她便停了下來,抬眼看了看鳳太后。
鳳太后微微點了一下頭:“你這番話頗有道理,接著往下說。”
雷鳶暗暗握了握拳頭,給自己鼓勁兒,神態卻越發顯得從容:“臣女淺見,想著除了從各處調兵支援遼東外,還有一個變害為利的法子。那就是將牢獄中的囚犯甚至死囚編入行伍,使其戴罪立功,再依其所獲軍功抵消罪罰。
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何況此等情形?這些人必能以一當十,不懼生死。
而兩軍相交,最要緊的便是挫其銳氣。故而從來存亡之戰,軍前須募死士,為的就是以其勇悍挫其銳氣。
如今天下承平日久,廿載不經戰事。而三族突然發難,倉促迎戰,難免陷於被動。
若能有人冒死殺賊,不避刀兵,必能振奮士氣,鼓舞軍心,也算是於國盡忠了。”
雷鳶一口氣說完,只覺得後背都出了一層細汗,手心更是冰涼。
而鳳太后卻遲遲沒有開口,甚至也沒有叫雷鳶起來。
其他人更不敢輕言妄動,整個屋子裡落針可聞。
雷鳶靜靜數著自己的呼吸,到第九十下的時候,鳳太后方才說話:“你起來吧!隨你姐姐到後頭去,哀家想和黃仙師說幾句話。”
“是,臣女告退。”雷鳶又磕了個頭才緩緩起身。
雷鸞走過來,攜住她的手把她領了出去。
到外頭冷風一吹,雷鳶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把披風再緊一緊,可千萬別凍著了。”雷鸞關切道,“你膽子好大,竟在太后面前論國家大事。”
“那怎麼了?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雷鳶道,“許那些酒囊飯袋,、鬚眉渣滓說得,就不許咱們女兒家說的?”
“你少跟我勁勁兒的,”雷鸞道,“我且問你,你覺得太后會不會用你這法子?”
“這個我沒有十成把握,”雷鳶搖頭,“我只知道朝廷怕一時之間無法召集足夠多的軍隊前去迎戰,鳳澤去接管梁王軍隊的時候,帶去了五萬人。剩下十五萬常備軍,是用來拱衛京師絕不能動的。
從南邊往過調兵至少要半個月,西邊的時間更久。就算從現在起徵兵入伍,又能保證有多少人肯參軍呢?畢竟三族鐵騎最是剽悍殘暴,且以屠城虐殺為樂。否則前線那些人為什麼望風而逃?”
“我只奇怪你小小年紀如何會懂得這麼多?”雷鸞每次看到小妹都好像重新認識她一樣,“我原先單覺得你自小不愛讀書,怕只是個貪玩的。現在看來你的功夫都用在了書外,對朝野局勢都頗有見地,真是了不起。”
“姐姐,你可別誇我了,我也不過是膽大嘴快,想說什麼就說了。”雷鳶道,“你那裡可有吃的?我午飯還沒顧得上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