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無名簡直像是老牛轉世,終日里無悲無喜的一張黑木頭臉,幹什麼都慢吞吞的,卻偏偏有股子犟勁,火燒不動。
雷鳶見他抱著的那張琴上有好幾根琴絃都斷了,知道又是二哥哥乾的好事。
但她也只是瞄了一眼,什麼都沒問,因為院子裡此時鬼哭狼嚎,殺豬一般。
雷鳶走進去一看,真是滿院狼藉,椅子翻倒在地,茶具、酒具都打散了。
地上架著一口鍋,水已經半開。
甄鐸抱著頭鑽在一簇紫竹叢裡,屁股朝外。
他豢養的那兩隻仙鶴正在狠命啄他的屁股,鐵鉗一樣的尖喙一口一個疙瘩。
甄鐸疼得哇哇亂叫,卻是沒有半個人來救他。
“鳴鳳、似凰……”雷鳶叫著這兩隻鶴的名字,拿過一塊點心引逗著。
果然那兩隻鶴昂首鳴叫了兩聲,放過了甄鐸的屁股,舞蹈著來到雷鳶面前吃點心。
胭脂和豆蔻連忙上前將甄鐸扶了起來。
“二哥哥,看這樣子你今日唱的是一齣焚琴煮鶴啊!”雷鳶好笑地問。
甄鐸遍身狼狽,神色卻淡漠,坐在地上滿面淚痕地吟誦道:“把紫竹斫斷,煞他風景;仙鶴煮熟,佐我杯羹。焚硯燒書,椎琴裂畫,毀盡文章抹盡名……難道天公,還鉗恨口,不許長吁一兩聲?!”
“二哥哥又真性情了,”雷鳶說著拿起一旁被扯爛的半幅畫,“這畫是什麼時候畫的?可真真是好。都說吳帶當風,你這畫上的美人兒也大有遺世獨立之態啊。”
“庸人之作而已!”甄鐸閉上眼睛不看自己的畫,“汙人眼目。”
“國子監要初試了,二哥哥不去試一試嗎?”雷鳶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
“有什麼好試的?我又不想入畫院。”甄鐸冷哼,“何況我又不耐煩受拘束。”
雷鳶早料到他是這個態度,不慌不忙地說道:“這可是你自己不去的,事後莫要後悔。”
“怎麼?”甄鐸聽她這麼說,神智立刻恢復了幾分,“你跟我說說去了那裡有什麼好處?”
“好處嘛也許只有一兩宗,壞處卻是多到數不清。”雷鳶呲牙笑道,“又何況就算是你去了,怕到時候也會因為不守規矩被除名,依我說倒是不去的好。”
“不成!你跟我說說到底有什麼好處?”甄鐸不依,“好妹子,只要你說出來,我什麼都答應你。”
“那好,你這個月裡都得斯斯文文的,不要再發狂了。”雷鳶是真心想為二舅母分憂。
但這時間不能太長,否則甄鐸根本受不了,雷鳶也不願意太勉強他。
“好,我答應你。”甄鐸應得痛快,“你快說吧!”
“我聽說這次來國子監畫學應試的,有個姑蘇來的顏生,這一二年間你到處尋覓的那半幅《風起秋江圖》就是出自他的手筆。”
“當真?!”甄鐸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我的訊息哪能有假?”雷鳶得意一笑,“他是外地人,一定會住在國子監裡,你若是不入國子監,怕是不能與之相交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