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掙扎的力道太大，寧不惑怕他傷了自己，掌心驟然一鬆，寧無劫便趁機掙脫開來，又一把推開寧錚，疾步追了出去。
然而追到外間時，卻見一口棺槨赫然停在正堂。
素白帷幔無聲垂落，靈幡飄搖。
看著滿目刺眼的縞素，他的大腦嗡嗡作響，腳下如同灌鉛，再邁不出一步。
只是怔怔地看著侍從們在他眼前穿梭忙碌著。
此時，吳竟從外急匆匆趕來，“宮外已經有朝臣聚集，要求昭告陛下遺詔！無劫，不能再拖了！”
“陛下沒有立儲，再不頒佈詔書，只恐生亂！”
寧無劫佇立良久，那副空洞死寂的眸子深深闔上，他砸在門樘上的拳頭亦寸寸收緊。
再次睜眼時，他的眼底亮起一道寒芒。
他艱難地冷然下令：“明日大斂，命文武百官前來聽宣！”
*
福寧殿外白幡垂落。
司禮太監立於殿前高階，朗聲宣道：“跪——拜——送大行皇帝！”
百官身著粗麻衰服，逐批俯身下跪，向著殿內靈柩方向行三跪九叩大禮。
叩首時衣料摩擦地面的簌簌聲與壓抑的抽泣聲交織，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死寂。
王絳怔立在人群中，望著靈堂內那具清癯身影，眼角還含著淚花，悲痛之餘又覺不可置信。
他那日前腳才離開福寧殿，陛下後腳便賓天了。
這難道也是陛下所謂的局嗎？
什麼樣的局需要把陛下的命也搭進去？
他到底應該怎麼辦？
他還在悲傷與不解交織的情緒間錯亂著，周遭的竊竊私語卻如同潮水湧入他耳中——
“......陛下正值盛年，怎會驟然駕崩？”
“太醫院的醫案說是心疾發作。”
“我看不像，沒見皇城已被三千營接管了麼？該不會是宮變吧......”
王絳瞳仁劇顫，急忙厲聲呵止：“諸位慎言！”
此時，一道白色的人影穿過侍立兩側的百官，走到靈堂前。
寧無劫身著素白衰衣，如霜雪覆松，額前綁著一條細白免帶，襯得那眉眼更顯清雋。
然而這份出塵的模樣卻掩不去從他骨子裡透出的凌然肅殺之氣，特別是那雙猩紅的眼，以及眼底一抹烏青，滿是陰鷙的戾氣，叫人不敢逼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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