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過了,別喊我陛下!”他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句話。
他的指尖猛地攥緊帷幔,將一層輕紗揉搓得褶皺變形,力道幾乎要將整片帷幔拽落。
聞幸鎮定自若地戴好面具,轉身隔著重重紗幔看著賬外的人影,改口道:“寧二公子,有何事不能等在下更衣再說嗎?”
他心念電轉,又試探著開口:“若您是為那賬目動怒,咱們萬事好商量。”
寧無劫敏銳地察覺出聞幸壓平的聲線下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心尖像是被刺了一下,攥著紗幔的指尖又緩緩鬆開。
他深深地垂首,用盡全部意志壓下那股想要狠狠撕開紗幔,將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暴戾衝動。
他幾乎能想象得到屆時對方會是怎樣的表情。
一定寫滿驚恐。
察覺賬外的人鬆開了帷幔,壓迫感亦減弱許多,聞幸暗自鬆了口氣。
賭對了!
他揉了揉額角,懊悔自己做什麼要去敲詐一國之君啊?
就為了坐實他那貪財神棍的人設,順道趕人走嗎?
這下可好了,玩火自焚。
如今他可不是什麼九五之尊,只是一屆平頭百姓,對方動動手指頭就能把他捏死。
寧無劫踱步而出,丟下一句:“我在外頭等先生。”
侍從們被召進了寢室服侍聞幸洗漱更衣。
約莫一炷香後,聞幸踱步來到外間。
他一身青黛色道袍,鬆鬆籠在身上,襯得那身型更清癯幾許。
寧無劫正端坐上首,見他出現冷眼掃了過來。
在寧無劫的印象中,昏君素來愛穿淺色。
是為了掩飾,故意挑了深色的衣裳嗎?
連室內薰香也換了,是這般淡至幾不可聞的冷松香,似雪嶺孤松,隔絕了所有舊日的暖意。
毫無溫存。
就跟這沒心沒肺的人一樣!
嗅不見那熟悉的,馥郁的龍涎香,寧無劫愈發煩躁。
“公子何須如此大動肝火?”聞幸暗自到一旁坐下,並接過侍從遞來的茶水清口,“若是認為在下獅子大開口,可以商量嘛。”
寧無劫盯著聞幸淡定的表情,幾乎都快信了對方這精湛的演技。
無數次,他都想直接撕破這人的重重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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