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沿著土路慢慢的駛離村子,賀明遠坐在副駕駛,身體微微側著,時不時轉過頭,盯著後座上的賀老爺子和侄子賀源。
都多少年沒見這兩人的了?他在心裡算了算。六年,還是七年?
那些年,只能在夢裡見到的人,如今終於一家團聚,心裡是說不出的激動。
即使剛才在村裡已經說過幾句貼心的話,但他的眼睛,還是像黏在兩個人身上似的,怎麼也移不開。
旁邊的二伯母緊緊握著老爺子的手,聲音有些哽咽:“爸……以後咱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了!”
“嗯,不分開,咱們都好好的!”賀老爺子拍了拍她的手,心裡是說不清的安慰。
這些年,在牛棚裡,他常常想的,唸的就是家裡的每一個人,大兒子一家怎麼樣了?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撐得住?
二兒媳婦一個人帶著自家那有些傻的孫子在外面討生活,還要面對那些人的冷眼和打壓,日子該有多難熬?
對於他來說,經歷了戰火,見過了生死,能活到六十多,他已經夠本了。
可這些小輩不一樣,賀源還小,賀彤他們都還小,還沒見過外面的世界,沒好好活過,更沒來得及看看這人間的好光景。
賀柏、賀松,他們正當年,有大好的前程,有滿腔的熱血,卻只能被困在一個看不到天日的地方,一天一天地熬著、耗著。
他擔心,害怕,害怕他們沒有未來,怕他們一輩子被這樣蹉跎。
現在,兒子就在前面,兒媳婦就在旁邊,那些日子,真的過去了!
二伯母擦了擦眼角,硬扯出一個笑容,努力讓語氣輕鬆些,想找點開心的話題。
“爸,你還記得小彤彤不?”
“怎麼不記得,那丫頭都成大姑娘了吧?”老爺子笑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眼角的笑紋深得能夾住陽光。
“是大姑娘了,個子都趕上她媽了,就是性子啊,還是跟以前一樣,上個月跟隔壁老劉家的兒子吵架,差點兩個又打了起來。”
賀老爺子笑著搖頭:“她打小就厲害,咱們那片的孩子,誰沒被她收拾過?”
“可不是。”二伯母笑著說,“不過過年的時候,還讓我教她織圍巾呢,說是給你和小源織的,咱們來的時候就織了一大半了。
估計回去,也就織好了。”
老爺子聽著,眼眶有些紅,賀彤是老大家的閨女,也是他唯一的孫女,從小就跟個假小子似的。
上樹掏鳥窩,下河摸魚蝦,比男孩還野,而且還特別喜歡跟在賀源後面。按她的說法就是這個哥哥聰明,不傻,她才不要和笨蛋玩。
可後面跟著大兒媳婦去了農場改造……
賀源的嘴角微微上揚,那張一向清冷的臉上,難得有了笑意,聲音裡更是帶著輕鬆:“以前他倆就經常打。
那小子胖乎乎的,比彤彤高半個頭,還老愛欺負人,但每次都被彤彤壓著揍,他媽還帶著來家裡找過!”
二伯母笑得不行,接話道:“對對對!就是他,現在瘦多了,以前啊還真跟個球似的,跑都跑不動,還老愛招惹咱彤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