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積月累,水滴石穿。
就是這些似是而非,聽起來好像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的話,一點一點地,在顧明平心裡紮了根。
成為一顆和江家間隙的種子。
起初只是一粒微塵,後來生了根,發了芽,最後長成了一棵蒼天大樹,遮天蔽日。
自己是江寧的父親,是他最親的親人。可兒子生了病,是岳父在操心,是小舅子在安排,他們跑前跑後,忙裡忙外。
聯絡最好的醫生,安排最好的病房,把所有事都辦得妥妥當當,而他這個父親,只能被動地等待著被告知。
“明平啊,小寧這次住院,你就別操心了,有我們呢。你單位那邊也忙,來回跑太辛苦,醫院有我們,你放心。”
“……徐醫生是這方面的專家,他建議再觀察幾天,咱們聽醫生的。你就安心上班,別耽誤工作。”
“出院的事我自己安排好了,你忙你的……”
一次兩次,他感激,三次四次,他心裡開始不是滋味,十次八次,他覺得自己像個無關緊要的人。
就連孩子是在醫院還是回家休養,他也做不了主,那次江寧突然發病,他守在病房外一整夜,第二天頂著黑眼圈去上班。
回到家,他把兒子的房間重新收拾了一遍,床單換成新的,還特意去書店,買了幾本故事書,想著等兒子回來,晚上給他讀。
可小舅子卻說:“這次他病得急,就在醫院裡多待幾天吧,正好徐醫生也能好好給他看看。”
還有老爺子明明認識那麼多人,有這個能力,隨便遞那麼一句話,拉他一把,他就能在單位裡出頭,就能更上一層樓。
可老爺子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
更不用說當初入贅的事了。
江老爺子對外說的一直都是“外孫”,給了他很大的體面,他感激,也知足,以他的出身,能娶到江文玥是他高攀了。
可他心裡也開始覺出其他的味道來,不是說是外孫嗎?那為什麼江寧不跟他姓顧?
一開始他告訴自己,這事是他當年答應好的,他告訴自己,老爺子說了是外孫,外孫就是外孫,姓什麼都一樣。
可後來,又忍不住想:真的都一樣嗎?
說什麼是一家人,都是假的,還是看不起自己啊!他們覺得他配不上這個家,覺得他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這些念頭,以前他不想,也不敢想,可林秀珍的“無心之言”,就像一把小錘子,一下一下,一下一下,把這些念頭都敲進他心裡。
再看到江寧還是一如既往地和外公、舅舅們親近,他心裡的那根刺,又扎深了。
既然你那麼喜歡去外公家,沒把咱們的小家當成自己家人,更親那邊,那我也收回我的感情。
他開始疏遠江寧,不是故意的,是在不知不覺中,把注意力放在了別的地方,工作,顧樂寶,林秀珍的身上。
他的愛,也在慢慢地轉移。
等他再回過神來的時候,江寧這個曾經在他心裡最重要的長子,已經被他排除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