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鍾後，車子平穩地拐進了一條更為僻靜的街道。幹部家屬院的側門就在前方不遠處，灰色的鐵門半敞著。
沈越熟練地將車停在側門旁，熄了火。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車，門衛大爺正端著個搪瓷茶缸子準備喝茶，一抬頭看見他們，立刻放下了杯子。
江寧雖然才來過一次，但這張過分惹眼的臉，大爺顯然已經記在了心裡，什麼都沒問，把登記本從視窗推出來，語氣熟稔：
“江同志來了啊，登記一下就行。”
“謝謝大爺。”江寧接過筆，在登記本上寫了時間和名字，沈越也簽了字。
家屬院綠樹成蔭，傍晚的微風帶著幾分草木的清香，兩邊是兩排四層高的紅磚小樓，跟現在的低層單元房差不多。
兩人上了二樓，徑直走到201的門前，江寧抬手敲了兩下。
屋裡很快傳來腳步聲，門開了，王秉義站在門口。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短袖襯衫，袖子隨意地挽到肘彎，露出結實的小臂。
看到是他們倆，臉上立刻浮現出親切的笑意：“來了？快進來！”
“舅舅！”
“王書記好！”
兩人跟著進了屋，客廳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
茶几上擱著一碗麵條，旁邊擺著一碟小鹹菜和幾瓣蒜，麵條已經拌開了，醬油色的湯汁掛在面上，散著熱氣，顯然還沒來得及動筷。
“快坐，我這也剛回來。”王秉義招呼著他們坐下，隨口問道，“你倆吃飯沒？我弄了點面，等會再去買點……”
話還沒說完，就看到江寧從包裡拿出了兩個油紙包，那袋子一看應該就是裝滷肉和冷盤的。
王秉義忍不住笑了：“你這小子，來就來了，還自帶菜來。”
江寧把油紙包放在桌上，語氣自然、妥帖：“我想著你今天應該不吃食堂，就順路帶了點。對了，還有這個。”
他順手將果籃上蓋著的那塊白布掀開，露出了底下紅彤彤的荔枝，“今天正好家裡寄過來的，我尋思著給您帶兩斤嚐嚐鮮。”
王秉義的目光落在那籃荔枝上，眼睛頓時亮了亮。
他拿起一顆，指尖摩挲著粗糙的果皮，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真切的感慨：“那感情好，還真夠新鮮的。
看這果蒂，應該是糯米餈吧？我年輕那會兒，你外婆每年夏天都給我寄。
後來調回北方，就再沒吃過一口新鮮的了。”
看著這紅彤彤的果子，王秉義的眼神微微恍惚了一下。
這麼多年過去了，又看到熟悉的東西，還是從同一個地方來的。只是當年寄果子的人是大姨，如今變成了大姨夫。
江寧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底的那抹溫情，笑著說：“我外公也惦記您呢。他還特意讓我給您帶了瓶枇杷膏，說您一到換季，嗓子就容易疼。”
“你外公真是有心了。”王秉義把那個玻璃罐子收起來，放到了抽屜裡，站起身來，語氣越發慈和，“那你們坐著等一會兒，我多下兩把面，很快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