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多,天已經黑透了,沈越、楊立春急匆匆趕到了市醫院。
住院部二樓的走廊裡,瀰漫著濃烈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頭頂那盞白熾燈,慘白的光線打在斑駁的牆面上。
整個空間被照得更加陰冷、發白,透著一股讓人窒息的絕望。
走廊盡頭的病房門口,站著幾個年輕男人,有的肩膀垮著靠在牆上,有的毫無形象地蹲在牆角抽著悶煙。
看到沈越和楊立春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趕緊站直了身子,像是瞬間找到了主心骨,聲音沙啞地叫了聲:“越哥,春哥。”
沈越面色沉重地點了下頭,沒有多問一句廢話。
他伸手推開門,腳步在跨入門檻的那一瞬間,猛地頓了一下。
病床上躺著一個人,腰背以下被厚重的石膏和夾板固定住,身上都是繃帶,露在外面的那張臉更是慘不忍睹。
原本就不大的眼睛腫得只剩下一條縫,左邊顴骨腫得老高,眼眶周圍一圈深紫發黑的淤血,額角還包著一塊紗布。
輸液管從床頭掛著,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沿著細管流進他手背上的針眼裡,手臂同樣泛著令人觸目驚心的青紫。
葛齊一臉灰白地抬起頭看著沈越,眼神好像在慢慢的聚焦,反應了幾秒,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的聲音又幹又啞,眼底是無盡的絕望:“……越哥,哥,我……我動不了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大顆大顆的眼淚已經不受控制地滾了出來,沿著青紫腫脹的臉頰往下淌。
站在床邊的程東、唐宋和小五,三人的臉色同樣難看,眼眶也是紅的。
程東站在那裡,兩隻拳頭攥得死緊,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出來。
沈越在床邊站住,他的目光從葛齊額角的血紗布,一寸寸往下掃,掃過那些慘不忍睹的淤青,最後落在那毫無知覺的下半身上。
他心裡猛地翻了一下,像是有把鈍刀子在胃裡狠狠擰了一把,酸得發苦,澀得發疼。
足足看了幾秒,他偏了偏頭,看向程東和唐宋,開口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截,明顯透著股冷意:“怎麼回事?誰幹的?”
不等唐宋開口,程東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水泥牆上,“砰”的一聲悶響,在寂靜的病房裡格外刺耳。
指節上的皮瞬間蹭破了一大塊,鮮血順著牆皮滲了出來,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
“林勇、王志友,還有楊紅兵他們,都有可能!這幾個狗孃養的,老子一定要剁了他們!”程東的聲音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說著就要往門口衝。
“你給我站著!”小五一把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力氣用得極大,“林勇?王志友?你知道是誰嗎,就去報仇?
去哪找?給我消停點。”
程東被拽得一個踉蹌,眼眶通紅地喘著粗氣。
小五深吸了一口氣,把今天的事說了個大概,葛齊去送樣衣,從作坊後門出來走了那條老巷子,被人埋伏了。
不僅那包樣衣被搶,還被人打成了這樣,最後還是巷子裡的街坊出門看到,才把他送了醫院。
“醫生說,其他那些骨折都是小問題,養養就好。最嚴重的是……”小五的聲音卡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了喉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