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溫柔:“事情都過去了,不要再多想了,有我在的。”
他頓了頓,手掌微微用力,按住沈越的後頸,強迫他抬起頭來看著自己。
江寧的目光直視著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得認真而堅定:“把人隔離開,是我們必須要做的事。
現在,我們還得把這一仗打完。至於以後,無論是什麼,有我陪你一起。”
沈越怔怔地看著他,眼前的這雙眼睛,裡面沒有距離,沒有一絲一毫的躲閃和憐憫,就跟平日裡一樣。
溫柔得像是一汪春水,卻又帶著讓他心顫的眷戀和篤定。
這一眼,穩穩地支撐著他。
從下午在醫院病房裡一直堵到現在,堵得他胸腔發痛的那口氣,終於在這一刻,被眼前這個人接住了。
他忽然用盡全力抱住了眼前的這個人,把頭埋進江寧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對方身上溫熱的體溫和氣息。
在江寧這裡,他可以脆弱,可以不那麼強大,可以卸下那身沉重的鎧甲,可以不是那個揹負一切的領頭大哥。
他只是沈越,一個會難過、也會受傷的普通人。
“我知道,小寧……”
這份難過同樣牽扯了楊立春和沈文龍他們。
對門立夏那屋,沈文龍已經回自己房間了。
立夏看著那個一貫冷硬的大哥,此刻正沉默地坐在椅子上,脊背微微塌著,他沉默了好幾秒,才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楊立春平齊。
“哥,這是他自己選了的路。”立夏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看著大哥佈滿血絲的眼睛,繼續說道:“他有很多次回頭的機會。
可以來找小叔,來找你,找東哥,宋哥。但他都沒有。在他把寧哥和小叔的事往外送的時候,就已經做了決定。”
楊立春的嘴唇死死抿著,下頜繃得,眼眶的邊緣泛著一層淡淡的紅,他很清楚,理智上比誰都明白,可胸口還是難受。
立夏看著他的眼睛,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帶著幾分寬慰和心疼:“哥,因果是他自己造的。沒要他的命,已經夠仁至義盡了。
你……別拿他的錯,來折磨你自己。”
兩個人安靜地待著,屋裡的燈亮堂堂的,窗外石榴樹的葉子在晚風裡沙沙地響,像是在替誰嘆息。
……
第二天清晨,天色早就大亮。昨夜的陰霾彷彿被初升的朝陽盡數驅散,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幾聲清脆的鳥鳴。
院門被輕輕推開,沈越邁步走了進來。
他手裡提著一大包還冒著熱氣的紙袋,裡面裝著剛出鍋的肉餅、水煮蛋和豆漿。
整個人看起來和昨晚判若兩人,脊背挺得筆直,眉眼間的脆弱和疲色被徹底封存,周身散發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
他輕手輕腳地走進屋,將紙袋放在桌上。
床上的江寧還在沉沉地睡著,呼吸綿長均勻,幾縷碎髮凌亂地搭在額前,透著毫無防備的柔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