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這句話之後，戴禮行並沒有將筆放下，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像一隻停駐的蜻蜓，遲遲不肯落下。
他的目光仍落在螢幕之中，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不多時。
螢幕上的人族城鎮再次爆發了衝突。
這一次不是異族挑起的戰火，而是人族自己的內亂。
人族似乎早就知道異族造不成什麼破壞，在清理完外敵之後，早就蠢蠢欲動的人族各方勢力，緊接著爆發了內亂。
火光再度燃起，比異族入侵時更加熾烈，喊殺聲在街巷之間迴盪。
這場內亂比異族造成的破壞更加嚴重。
相對於異族野蠻而粗糙的進攻，人族內部戰爭更為複雜與殘酷。
戰爭持續了數日。
最後，人族元氣大傷，各方勢力都打不動了，才在滿目瘡痍之中宣佈止戈。
沒有誰是真正的贏者，彼此不過是輸得少一點或輸得多一點的區別。
他們達成了某種脆弱的政治平衡，把剩餘的領地劃成幾塊犬牙交錯的拼圖，各自據守，開啟了分裂割據格局。
在這個過程中，戴禮行全程關注著。
他在等待，等待奇蹟上演。
等待著人族能握手言和，徹底止戈。
可是，他看到了人族各方首領的偽善，看到了人族各方的蠢蠢欲動，看到了人族心中無休無止的慾望。
顯然，這種和平，只是短暫的，1247號試點內所有的人族首領，都想著完成大一統。
他們只是打不動了，需要暫時休養生息，但不是不想打。
戴禮行臉上的期待一點點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的失望，像是在荒漠之中走了很久很久的旅者，第N次確認前方並無綠洲，只有漫無盡頭的絕望。
1247號試點，與前面那一千多個試點世界一樣，人族在戰勝外敵之後，毫無例外地陷入了自我分裂的泥潭。
甚至來說，人族在分裂內耗之中戰死的生靈數量，要遠超異族侵略時死亡的數量。
人殺人的花樣，永遠比外敵來犯時更豐富、更殘酷、更不知收斂。
沒能等來想要的結果後，戴禮行整個人彷彿蒼老了十幾歲。
他那張向來從容得近乎疏離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疲憊。
那位無所不能、談笑風生的戴先生，此刻顯得脆弱而無助。
像是一個做題的學生，把所有的解法都試了一遍，公式寫滿了幾百頁草稿紙，可最後的答案欄裡依然是空白的。
沉默良久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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