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中響起的那聲顫抖的問詢，易罪的身體忽地輕晃了一下。
純白空間內，易罪的靈魂猛地發出了一聲瀕死野獸般的哀鳴。
那些撕咬他的記憶體彷彿感受到了“罪證”即將揭曉般的興奮，啃噬得更加瘋狂和混亂。
他能聽到老校尉話語中那卑微的祈求，也能看到那些士兵眼中那搖搖欲墜的希望光芒。
來了……這最後的審判……
記憶中的易小川，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了身。
他的動作僵硬得彷彿一具提線木偶。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蒼白得如同北地最冷的雪，唯有那雙眼睛——那雙曾經被南霽雲譽為“如古井深潭，藏有星辰”的眼睛。
此刻卻空洞得嚇人，裡面倒映著遠處南門沖天的血光，也倒映著眼前這些士兵們期盼的臉龐。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凝固。
風捲著硝煙和死亡的氣息，掠過城牆。
然後，他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平，沒有任何起伏，卻像一把淬了千年寒冰的鈍刀一般，緩慢而又堅定地割開了，這最後一層虛偽的幕布。
“沒有…援軍。”
西個字。
簡簡單單的西個字。
卻讓老校尉和所有士兵臉上那滿懷期待的表情，瞬間定格在了原地。
眼中那點僅存的火光，就像是一根被狂風吹滅的燭火，“噗”地一聲，徹底熄滅了。
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茫然，那是一種心死般的茫然。
“什……什麼？”
耳中聽到易罪那如同刑場的最終判決般的聲音，那老校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微微張了張嘴，嗓音飄忽得如同熟睡中的夢囈。
“什……什麼意思？”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易罪閉上了眼睛，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終於將那殘忍的句子從齒縫間擠了出來。
每一個字的響起，都帶著血淋淋的，如泰山般沉重的絕望：
“沒有援軍！我……騙了你們。這裡從來就沒有什麼援軍。不會有援兵來救睢陽，也不會有人來救我們。”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不僅僅是北門城牆上的死寂被打破，而更像是某種代表並維繫著這些人最後精神支柱的東西，在此刻轟然倒塌，徹底化完了灰燼。
終於反應了過來，老校尉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撞在身後一個冰冷的垛口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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