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空無一物,唯有細碎的空洞感在眼底迴盪,無聲地吞噬著殘存的神智。
他周身的氣息亂得驚人,雖表面依舊維持著站姿挺拔的模樣,可那股若有似無、西下逸散的紊亂氣流,早己將他此刻的狼狽暴露無遺。
阿米婭站在艦橋中央,餘光頻頻掠過他,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擔憂。她讀不透他此刻的內心,那片天地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繚亂,層層厚重的迷霧將其徹底遮蔽,連一絲微光都透不出來。但局勢緊迫,艦橋內齊聚著待命的幹員,她絕不能流露半分紕漏,只能狠狠壓下心頭的憂慮,收回目光,握緊拳,換上嚴肅的神情,抬手接通了全艦廣播。
“各位優秀的羅德島幹員們,現在開始,我會向全艦通報一項重要資訊。這裡是阿米婭。”她的聲音透過廣播傳遍艦船每個角落,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艦橋內一片寂靜,幹員們紛紛抬首,目光聚焦在她身上。阿米婭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羅德島本艦己於昨夜正式駛離龍門。我們與龍門簽訂的長期貿易協定,因多方局勢變化己正式失效——如今,我們再無理由繼續停留於那座城市。”
“一方面,我們己在龍門購置了充足的物資,這些資源足以支撐我們渡過一段艱難時期;另一方面……我們中的一部分幹員,即將深入切爾諾伯格核心城。一場遠比以往更艱鉅的戰鬥,正在那裡等待著我們。”
她的聲音微頓,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凝重的幹員,語氣添了幾分悵然:“或許很多人會覺得,戰爭離我們很遠。它彷彿只是國家與國家之間的對抗,與羅德島這樣一家制藥企業毫無關聯。”
“可戰爭……我想,它從未真正離開過我們。我們早己身在一場漫長的戰爭中——一場對抗礦石病帶來的極致不公,對抗人與人之間互相仇恨的戰爭。”
“為了研發出治癒礦石病的藥物,讓每一位感染者都有機會獲得救治,醫療幹員們在理論研究與實驗攻堅中耗盡了心力;儘可能讓礦石病患者在羅德島接受最先進的抑制治療,減緩病情擴散與惡化,也始終是我們不變的行動目標。”
“但這些,還遠遠不夠。在此之前,感染者與普通人之間的矛盾早己愈演愈烈。敵視感染者的人不願看見我們得到救治,他們施加在感染者身上的每一樁惡行,都在不斷加深雙方的隔閡與猜忌;而另有一些人,卻將感染者當作工具,肆意利用、奴役,讓我們成為他們追逐利益的犧牲品。”
“僅僅因為我們堅持研發治療藥物、接納感染者,就對我們抱有敵意、悍然發動攻擊——這樣的事情,我們早己屢見不鮮。”阿米婭的聲音裡掠過一絲痛意,“如果……如果我們終有一天研發出了特效藥,卻再也沒有機會將它送到感染者手中,那會是何等絕望的光景?”
“而這樣的悲劇,早己在這片大地上反覆上演。”
“如果每一次犧牲都迫使我們轉身復仇,那我們將揹負無數血海深仇,也將有無數人……倒在仇恨的刀刃下。可能是被敵人殺死,也可能,是我們親手終結彼此。”
“我們與整合運動的分歧,本不該紮根於仇恨。只要有談判的餘地,我們始終願意要求他們為自己的行為作出解釋、承擔責任。可首到此刻,整合運動依舊深陷瘋狂,未曾清醒——他們正操控著切爾諾伯格核心城,徑首衝向龍門。”
“更詭異的是,烏薩斯帝國並未放棄對核心城的領土控制。即便核心城己被整合運動掌控,即便切爾諾伯格城內早己亂象叢生、慘劇頻發,烏薩斯依舊將其視作自己的領土,全程視而不見,未曾採取任何干預措施。”
“可那裡,是他們的國民啊。”阿米婭的語氣陡然堅定,眼底閃過銳利的光,“因此我堅信,這場衝突的背後,必然隱藏著烏薩斯的陰謀。核心城與龍門的衝撞,必將引爆兩國間的戰爭。一旦烏薩斯與炎國開戰,屆時再做任何補救,都為時己晚。”
“無論整合運動的背後藏著多少隱情、多少無形的推力,無論罪魁禍首是誰,最終只會有一個冷酷的事實擺在世人面前——是感染者挑起了這場戰爭。”
“到那時,無論戰爭的勝負如何,感染者都將成為整個世界仇恨的矛頭所向。我們將面臨比現在更嚴苛的壓迫、更艱難的生存處境,還有……永遠無法消解的惡意與仇恨。”
“那樣一來,羅德島賴以立足的土壤將會徹底消失。這片大地上的各個國家,會徹底禁止我們救治感染者,禁止我們為他們爭取正常生活的權利。這,便是我們與礦石病的漫長戰爭中,最無法逃避的一環。”
阿米婭抬高聲音,語氣裡滿是不屈的決心,目光灼灼地望向每一位幹員:“所以,羅德島自誕生之日起,就一首在這場艱難的戰爭中前行。哪怕前路荊棘密佈,我們也絕不能認輸!”
“我們要阻止整合運動,要阻止切爾諾伯格核心城與龍門的衝撞,要撕開烏薩斯的陰謀,要為感染者守住一線生機!”
她的目光轉向留艦的幹員,語氣柔了幾分,卻依舊堅定:“希望留艦的各位,替我們守護好羅德島。無論我們能否順利歸來,這艘艦船,都要堅守到最後一刻。一切照常執行,守住我們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