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揮動長戟,都帶著撕裂般的力道,彷彿在將半生積壓的苦痛,一點點傾瀉在兵刃之上;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拼盡了全身力氣,結晶化的胸腔劇烈起伏,連氣息都帶著源石侵蝕的沙啞;每一次心底的猶豫,都伴隨著無可挽回的失去,那些他想要守護的人,終究一個個從他身邊離去。
愛國者的長戟從未停止攻擊,凌厲的矛尖帶著破空之聲,一次次朝著萬刃刺去、劈去,可無論他如何發力,卻分毫也摸不到萬刃的半分衣角。萬刃身形輕盈如影,每一次都能輕鬆躲閃,動作從容不迫,彷彿在戲耍一般——這模樣,像極了命運那雙冰冷的眼睛,依舊在無情地嘲笑他的無能、他的掙扎、他的一無所有。
“這就夠了?難道就夠了?”愛國者的聲音沙啞而嘶吼,帶著歇斯底里的不甘,他不甘心就這樣被戲耍,不甘心自己拼盡全力,卻連對手的衣角都碰不到,“我還能戰!我還沒有輸!”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長戟猛然發力,帶著千鈞之力,朝著萬刃的方向狠狠突去,矛尖劃破空氣,發出刺耳的尖鳴。可萬刃依舊身形一閃,再次輕鬆躲開,他剛才站立的地面,被長戟狠狠扎出一個深深的凹痕,碎石簌簌滾落,足以見得這一擊的力道。
一旁的阿米婭一邊用源石技藝凝聚法術,阻攔著圍上來的盾衛,一邊朝著愛國者高聲勸阻,聲音裡滿是急切與心疼:“博卓卡斯替先生....停下吧,請你....請你停下吧!更多的戰鬥,從來都不是救贖,只是無盡的折磨!你承受的己經夠多了!”
愛國者低下頭,看著深深扎入地面的長戟,一隻手猛地攥住戟柄,憑藉著最後的力氣,將長戟狠狠拔出,地面被帶起一片碎石。他的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顫抖,結晶化的紋路在手臂上蔓延,語氣卻依舊決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戰士。就是,要揹負,所有死者的重量。”
“我揹著,他們的痛,他們的恨,他們的沉默,還有他們未完成的期盼。”
“如果,我,駐足不前....如果我選擇退縮,那麼他們,就都是白死。我不能讓他們的血,白流。”
愛國者緩緩抬眼望去,卻只見萬刃靜靜站在原地,手中緊握著那柄純黑的鋒刃,目光淡然地望著他。那雙深邃的黑色眸子裡,沒有嘲諷,沒有殺意,只有濃濃的惋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忍——那眼神,像一把溫柔的刀,比任何凌厲的攻擊,都更讓他難受。
這份惋惜,徹底點燃了愛國者心底的怒火,他緊握著長戟的手,指節泛白,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戟柄捏碎。
在外人看來,他與萬刃的對峙勢均力敵,每一次攻擊都凌厲狠絕,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握著長戟的手,己然有些乏力,手臂的痠痛順著結晶化的紋路蔓延至全身,曾經勢如破竹的攻勢,也漸漸慢了下來。
長戟不再如往日那般犀利,每一次揮動都顯得無比沉重,每一步前進都裹挾著難以言說的悲涼。
他一生都在抗爭命運,與族群抗爭,與帝國抗爭,與感染者的宿命抗爭,可到了最後,難道還要再一次敗下陣來嗎?難道他所堅守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徒勞嗎?
往日種種,此刻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耳邊彷彿又響起了妻子海倫溫柔的聲音,帶著一絲心疼,輕輕縈繞在耳畔:“親愛的...別難過,我不怪你。”
“我離去後,這裡己然有我們的家人陪伴著您,你看,小格爾還在等你回家,他還需要你陪著長大....”
“您憔悴了太多。過度的傷感會摧毀您的,我們的孩子日後還需要您去照料,再在這裡徘徊於痛苦之中,會毀了您的,博卓卡斯替。”
“....不,您從來不是一個冷血的怪物,從來都不是。我知道,您對我的愛是真切的,對孩子的牽掛是滾燙的。”
“...您很驚訝,對不對?請不要驚訝,我是愛您的,就像您愛著我、愛著孩子一樣,從未改變。”
“博卓卡斯替,我的摯愛....您未來的家人,都是我的家人。無論我在哪裡,都會永遠愛著您,陪著您。”
海倫....愛國者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那是他不配得到的溫柔,是他窮盡一生都想要守護的光。
可他終究沒能守住她,沒能守住他們的家,沒能守住曾經許下的“一生相伴”的誓言。
“我的家人,我全部都,沒能保護。
他在心底無聲嘶吼,悔恨如同毒藤,死死纏繞住他的心臟。
就在這時,萬刃終於動了——他不再躲閃,手中的利刃微微偏轉,隨即猛地揮出一道凌厲的黑色劍芒,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首逼愛國者而來。
愛國者下意識地舉起陪伴自己半生的盾牌,那是他歷經無數戰場、早己佈滿傷痕的“老友”,可這一次,墨色劍芒瞬間將盾牌撕碎,碎片西散飛濺。
這一擊,讓這個一生從不後退、從不低頭的男人,不由自主地向後撤了兩步,腳步踉蹌,眼底閃過一絲茫然與痛楚。耳邊,又響起了兒子格羅瓦茲爾憤怒而絕望的聲音,字字泣血,叩擊著他的心扉。
“父親,我請求你!不要,不要再站在帝國那一邊!不要再為那個腐朽的帝國賣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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