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城廢墟的餘溫尚未散盡,指揮塔旁的空地之上,一架制式飛行器靜靜停靠,機身冷硬的金屬質感,在滿目殘垣的蕭瑟中格外突兀。
盾衛抬手指向那架飛行器,眼底帶著一絲警惕與疑惑,輕聲發問:“等等,小貓……那是你們羅德島的飛行器?它是用來做什麼的?”
迷迭香仰頭望著空中的器械,澄澈的眼眸映著機身的輪廓,輕輕點頭,語氣純粹而篤定:“嗯,應該是的。”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盾衛,童稚的嗓音帶著超乎年齡的堅定:“叔叔,我們要帶走塔露拉。”
話音剛落,遠處的飛行器驟然啟動,引擎轟鳴,轉瞬騰空而起,掠向遠方天際。迷迭香望著飛逝的機身,微微一怔,隨即輕聲補了一句:“……它飛走了。我們已經帶走她了。”
盾衛渾身一震,臉上的從容瞬間褪去,滿眼錯愕與震怒,語氣驟然緊繃:“什麼?你們……你們擅自帶走了塔露拉?”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裹挾著無盡的悲憤與執念,聲音陡然拔高:“羅德島沒有這個權力!”
“我們要審判她!她雙手染滿鮮血,害死無數同胞,絕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
暴怒的盾衛步步逼近,復仇的怒火幾乎衝破理智。就在此刻,身形嬌小的迷迭香毅然上前一步,直直攔在他的身前,單薄的身軀擋下了對方滿腔的戾氣。
“不行……不可以。”
少女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撼動的執拗,字字清晰:“你們心懷仇恨,所以你們沒有資格審判她。滿心怨懟的人,做不到真正的公正。”
盾衛眼底怒火翻湧,語氣滿是不甘與憤懣:“是你們奪走了我們親手處死她、告慰逝者的機會!小貓,道理不是這樣現學現用的!”
他胸膛劇烈起伏,血脈裡流淌的悲憤幾乎灼燒自身:“仇恨早已刻進我們的骨血!無數整合運動的同胞、無數無辜的感染者,都因她而死!這份血海深仇,是我們審判她唯一的底氣!”
迷迭香抬眸,澄澈的眼眸直視著他憤怒的面容,輕聲反問:“那你們,能給出一場真正公正的判決嗎?”
盾衛毫不猶豫,語氣決絕而偏執:“我們的意志,就是公正!塔露拉罪孽滔天,她永遠逃不出我們的制裁!”
面對對方根深蒂固的執念,迷迭香沒有爭執,只是緩緩開口,許下最鄭重的誓言:“這樣好不好,叔叔。我向你們發誓,羅德島絕對不會把塔露拉交給任何人。”
盾衛微微一怔,眼底怒火稍斂,帶著審視與疑惑發問:“你們執意留下她,到底想做什麼?”
迷迭香輕輕搖頭,眼底一片純粹的赤誠:“我不知道未來會如何,但我可以發誓。”
“我堅信羅德島的選擇,堅信我們做的事是正確的。”
她挺直單薄的脊背,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準備,語氣坦蕩無畏:“如果你們依舊無法釋懷,現在殺了我也可以。我願意用自己的性命,換塔露拉一次等待審判的機會。”
盾衛望著眼前明明膽怯、卻毅然挺身而出的少女,望著她眼底毫無雜質的忠誠與堅定,滿腔沸騰的怒火終究緩緩平息。他久久沉默,最終重重嘆了口氣,卸下了滿身戾氣。
“小貓,你對羅德島的赤誠堅守,與我們為同胞復仇的執念,本質並無不同。”
他抬手,語氣釋然又惋惜:“我信你。你以後,一定會成為一名光榮的戰士。”
“走吧。今日看在你的份上,我們信羅德島一次。”
話音落定,盾衛轉身揮手,招呼身後的眾人一同離去。
迷迭香靜靜佇立原地,望著眾人遠去的背影,直至徹底消失,才轉身緩步走入肅穆的指揮塔,將這場恩怨與權衡,盡數藏於身後。
時序流轉,幾周之後。
萬里晴空澄澈如洗,暖煦的陽光灑落大地,樹蔭濃密,篩下斑駁細碎的光影。一道孤挺的身影久久佇立樹下,靜默無言,似在緬懷,似在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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