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外的晚風穿過羅德島外接甲板的縫隙,嗚嗚作響,帶著曠野殘夜的微涼,喧囂又荒蕪。夜色沉沉,晚風肆意翻湧,看似空曠自由,卻又捉摸不透,一如萬刃此刻雜亂無章、無處安放的心境。
切城戰事落幕,硝煙散盡,所有人都在慢慢迴歸安穩的日常,傷員休養、幹員歸崗、秩序重啟,彷彿那場傾覆天地的浩劫已然徹底翻篇。可唯獨他心底的沉鬱與疲憊,從未隨硝煙一同散去,反而層層堆積、沉沉下壓,堵在胸口,悶得人喘不過氣。
萬刃孤身一人踏回空曠的辦公室,輕輕帶上房門,隔絕了走廊裡零星的人聲與腳步聲。頃刻間,一室寂靜將他徹底包裹,只剩窗外不息的晚風,依舊在耳畔低鳴盤旋。
他卸下肩頭緊繃,重重吐出一口濁氣,連日廝殺、對峙、抉擇與揹負積攢下的疲憊在此刻轟然崩塌,順著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無數繁雜的情緒在心底翻湧糾纏——虧欠與釋然、沉重與解脫、愧疚與無奈、清醒與疲憊,千頭萬緒擰作一團,死死桎梏著心神。
滿心沉鬱,卻無處宣洩。
偌大羅德島,人來人往,有人並肩、有人相擁、有人閒談之語,可他終究找不到一個可以全然傾訴、包容他所有疲憊的人。
那些沉重的宿命、隱秘的糾葛、心底的晦暗,從來都只能由他一人默默消化、獨自承受。
長久的沉默過後,萬刃垂眸望著空蕩的桌面,嗓音沙啞低沉,喃喃自語。
“或許,我真的該請假休息一陣子。”
話音很輕,消散在晚風裡,近乎無聲,卻一字一句,皆是心底最真切的疲憊。
他本以為這間深夜的辦公室唯有自己一人,無人聽聞這番細碎的自語,卻不曾想,一道溫柔沉靜的女聲適時響起,輕柔地破開一室沉寂,溫和又妥帖。
“很累的話,可以靠在我這裡,好好休息一會。”
溫柔的聲線如同深夜靜水,緩緩撫平翻湧的心緒,不帶半分驚擾,只有全然的包容與安寧。
萬刃微微一怔,循聲抬眸望去。
昏暗的光影裡,閃靈靜靜端坐在靠牆的沙發之上,身姿安然恬淡。
柔和的輪廓隱在淺淺陰影中,周身自帶一份安然治癒的氣場,靜謐、溫柔、沉穩,彷彿早已在此等候許久。
辦公室的光線昏暗,窗外夜色濃稠,晚風裹挾著微涼的氣息不斷湧入,吹動窗邊的簾布輕輕起伏。
她卻神色平靜,安然靜坐,沒有半分焦躁,也無半分催促。
“你……一直在這兒?”
萬刃微微挑眉,語氣帶著一絲意外。
閃靈輕輕頷首,目光澄澈溫柔,靜靜望著他眼底藏不住的倦色,輕聲解釋。
“在麗茲安穩休息之後,我便常常來這裡等您回來。”
她未曾多問緣由,也不曾探究他心底的繁雜,只是默默等候、靜靜陪伴,用最無聲的方式,給他一份安穩的落腳處。
萬刃聽聞,心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卻沒有多餘氣力追問。
連日緊繃的神經早已不堪重負,他已然無力深究太多細節。
他默默拉過座椅,在辦公桌前緩緩落座,鬆弛下緊繃已久的脊背。
昏暗的環境包裹著周身,晚風持續從敞開的視窗灌入,微涼的風息拂過肌膚,卻吹不散心底的沉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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