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魔神王只是靜靜立在原地,一雙眼眸溫柔得如同浸滿春水,彷彿能包容世間所有戾氣,絕世容顏上噙著淺淡笑意,一言不發,安靜聽我宣洩所有委屈。
長久對視之下,我胸中翻湧的怒火不自覺散去大半,餘下的話堵在喉頭,再也說不出口。
奧拉西翁全然不顧身後失神的炎鬼半藏,緩步上前輕輕將我擁入懷中,小巧的頭顱緊貼我的心口,輕聲低喃:
“對不起,沉沉。
我清楚你受過無數苦楚,嚥下太多委屈,但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你不能殺半藏,他於我尚有大用。
你該明白,對我有用之人,終究也會對你有利。
沉沉,信我一回,好不好?”
聽完這番話,我久久沉默,方才壓下去的怒火再度在胸腔匯聚翻騰。
我抬眼凝視身前這位我曾經萬分敬重的前輩,她眼底帶著一絲執拗,靜靜回望我。
良久,我才強迫躁動的心緒緩緩平復。
我定定望著她的面容,半晌,只無力地低低笑出聲,笑聲裡滿是疲憊與苦澀。
“造化弄人,天意難測啊。”
我不願再看她,徑直轉過身,大口大口地深呼吸,拼盡全力想要壓下胸腔裡翻湧不休、根本無從平息的怒火。
魔神王默然移步上前,自身後輕輕環抱住了我。
她將臉頰輕貼在我的後心,沉寂許久,才低低吐出一句道歉。
旋即她後撤一步,帶著尚且失神的炎鬼半藏,兩道身影一同消弭在星海深處。
這一刻我心底瞭然,從前那份毫無保留、全然託付給魔神王的信任,已然裂開一道難以彌合的可悲裂痕。
二人徹底走遠,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再也不受半點束縛,我傾盡全身氣力放聲狂吼,沒有催動一絲神力加持,前方一顆巨型星辰竟直接被這道怒吼震得轟然崩碎。
我不顧透支本源帶來的後遺症與肉身反噬,徑直將自身力量催動至極限,孤身穿梭在無邊漆黑宇宙中肆意狂奔洩憤。
沿途掠過的荒蕪星辰盡數淪為我宣洩戾氣的載體,或是一拳轟得四分五裂,或是以神力壓縮至極致化為飛煙,或是抬腳狠狠踹碎星體,亦或是引動力量在星核中央鑿出貫通天地的巨洞。
縱使盛怒攻心,我也守住底線,從未去驚擾任何孕育生靈的宜居星辰。
一通瘋狂發洩過後,胸中翻湧的怒火緩緩褪去,只剩下漫無邊際的空洞與疲憊。
我就地盤坐於虛空,一樁樁近日發生的糾葛盡數在腦海回放,魔神王那張絕世容顏反覆在眼前浮現,一聲聲綿長的嘆息自喉間溢位。
我心中滿是茫然無措,暗自發問:我究竟該如何抉擇?
難道我這輩子,都沒有機會洗刷這份血海深仇了嗎?
不知靜坐思忖了多久,我緩緩站起身,長長吐出一口淤積胸中的濁氣,一步踏碎虛空,重回地球。
賓館房間裡,聖歌早已躺在另一張床睡得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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