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混亂情史:一個男人的自述》二九六、宛若初見(五)(2)

作者:落基山上飄過的雪·10個月前

車子駛入夜色,城市的流光在窗外拖曳成模糊的綵帶。車內很靜,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王勇雙手穩穩把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側臉在偶爾掠過的路燈下顯得格外清晰,又有些緊繃的沉默。

半晌,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打破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安靜:“哥……有件事,擱心裡很久了。”

“嗯?”我靠在椅背上,疲憊地應了一聲。

“是關於婁律師的。”他頓了頓,像在斟酌詞句,“我們……在一起有些日子了。”

我微微側頭。這事我從未主動問及。此刻聽他親口說起,心下一動。

“她比我大八歲,離過婚,帶著個十歲的兒子。”王勇的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別人的事,“我知道,外頭人怎麼看。條件差得太遠,她是律師,有頭有臉;我就是個開車的。”

我沒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我沒想過要結婚,”他繼續說,聲音低沉,“不是不想,是覺得……不能。我不能耽誤她。她那樣的人,該有更穩妥的歸宿,跟我在一起,閒話多,壓力大,對她、對孩子都不好。”他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近乎苦澀的笑,“我就是想著,兩個人……能互相陪著,說說話,驅驅冷清,就夠了。我不貪心,哥。她給我的,已經比我敢想的多了。”

他的話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我心口某個麻木的地方。這個經年累月跟在我身邊像一個影子一樣的男人,一個總是沉默卻無比可靠的漢子,原來心裡也揣著這樣一份清醒又無奈的感情。他向我袒露,不只是彙報,更是一種表態——一種向我表露心跡的的忠誠。

而我呢?我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自責。我只知道他車開得穩當,辦事牢靠,卻從未真正問過他一句“過得怎樣”。我的世界被自己的糾葛塞滿了,竟忽視了身邊這個親近的人,忽視了他的孤獨、他的掙扎、他那份因為自覺“不配”而小心翼翼縮起來的、不敢聲張的感情。

“王勇,”我聲音有些沙啞,“你很好。值得好的。”

他飛快地從後視鏡裡瞥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感激,“哥,我跟你說這個,不是求什麼。就是覺得……該讓你知道。我王勇這輩子跟定你了,別的,都不重要。我和她的事,我們自己有分寸,不會給你添麻煩,也不會……讓人說閒話影響到你。”

他說得樸拙,卻字字千斤。在這混亂而涼薄的夜晚,這份笨拙的忠誠,竟成了唯一可觸控的、帶有溫度的東西。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那些璀璨的光點連成一片虛幻的河流。我們都是這河流上的漂泊者。王勇選擇了一條更窄、更安靜,或許也更孤獨的支流,但他至少看清了自己的岸在哪裡。而我呢?

“改天,”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試圖讓語氣輕鬆些,“叫上婁律師和孩子,一起吃個便飯吧。沒什麼外人,就是……自己人坐坐。”

王勇的背脊似乎微微挺直了一些。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過了好幾秒,才很低、卻很清晰地說:“哎。謝謝哥。”

車內再次陷入寂靜,但先前那種壓抑的沉重,似乎被悄悄推開了一道縫隙,透進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氣息。那是一個普通人,在生活的夾縫中,努力守護一點燈火的氣息。我看著王勇堅實的後頸,第一次覺得,這回家的路,或許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冰冷漫長。

回到家,屋子裡一片寂靜。我洗漱完,帶著一身微涼的水汽和更深的疲憊,爬到了床上。

彭曉敏側躺著,背對著我這邊,呼吸均勻綿長,像是早已熟睡。但我太熟悉她了——那睫毛在壁燈下微微的顫動,出賣了她。她在裝睡。

我心裡那根緊繃了一晚的弦,忽然鬆了一下,泛起一絲無奈又柔軟的漣漪。我輕手輕腳地上在她身邊躺下,沒有像往常冷戰那樣刻意保持距離,而是悄悄挪近了些。

我看著她優美的肩頸曲線,忽然起了點“壞心”。伸出手指,極其輕微地,碰了碰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臂。她紋絲不動。

我又碰了碰,稍微加了點力道,沿著她的小臂輕輕劃了一下。

她還是沒反應,但呼吸的節奏似乎亂了一拍。

我清了清嗓子,用不高不低、剛好她能聽清的音量,自言自語般唸叨:“唉,某些人睡著了,那正好。我剛好學了一手‘睡穴按摩法’,據說專治心口不一、裝睡慪氣,百試百靈……就是不知道會不會按錯了穴道,把人按得明天起床直傻笑?”

話音剛落,我就看見她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我忍住笑,繼續自言自語,同時手指虛虛地在她腰間比劃:“嗯……穴位大概在這兒?還是這兒?”

“關宏軍!”她終於憋不住了,猛地轉過身來,臉上哪有一絲睡意,眼睛亮晶晶地瞪著我,帶著羞惱,“你煩不煩!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我看著她氣鼓鼓又鮮活的臉,心裡那塊空缺的地方,好像瞬間被填滿了。我故作無辜:“咦?醒了?還是被我神乎其技的‘隔空點穴’給點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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