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混亂情史:一個男人的自述》四〇三、夢斷異邦(九)(2)

作者:落基山上飄過的雪·4個月前

依然是一片沉默。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記錄員,用商量的口吻說道:“這樣吧,一會兒他回留置室,給他準備紙和筆,讓他自己寫一份自書材料。有些人剛進來,可能不太願意用嘴說出來。”

記錄員抬頭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隨即又埋頭寫著什麼——只是不知道,我一句話也沒說,她究竟是如何記錄的。

終於,我可以獨自一個人靜靜地思考問題了。

這間近十平米的房間裡,除了天花板下方那一扇狹長的窗戶外,再無其他開口。那其實算不上一扇真正的窗戶,因為它根本無法開啟,只能勉強透進些許光亮與空氣。

秋日的陽光依舊有些火辣,雖然透過那狹窄的通風口投射進來的光線十分有限,但我恰好端坐在光柱的中央,周身竟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懶洋洋的溫暖。

面前那張軟包小几上,平鋪著一張專用的稿紙,一隻黑色的無金屬簽字筆靜靜地躺在一旁。它們彷彿是兩個沉默的旁觀者,無言地訴說著這一方空間的壓抑與冰冷。

我閉上雙眼,紋絲不動地靠在椅背上,整個人彷彿陷入沉睡一般。

然而,此刻的我,內心卻已從最初那混沌不堪的思緒中徹底冷靜了下來。

冷酷的現實已然擺在眼前——我已經身處留置室,並且,徹底失去了自由。

能走到留置這一步,起碼說明了一個問題:他們手中已經掌握了相當分量的事實或者證據。

而且,這絕對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下的決心,而是已經在暗中對我進行了長達一段時間的縝密調查。

也就是說,在我陪同谷明姝出差之前,紀檢監察人員大機率就已經啟動了調查取證工作。對於我這樣一位副廳級幹部,尤其是省長身邊的辦公廳副主任,他們可能會繞開谷明姝直接對我下手嗎?答案顯然是“不可能”。那麼這就意味著,谷明姝最起碼是知情的。可在這近一週的考察行程中,我竟然從她身上沒有察覺到哪怕一絲一毫的蛛絲馬跡。

難道,我能走進這裡,本來就是谷明姝在背後一手主導的?一念至此,我只覺得脊背上彷彿有一千條小蟲子在瘋狂啃噬著我的肌膚,令人毛骨悚然。

可是,我找不到她這麼做的理由,這隻會把她拖入更深的險境。

難道是齊勖楷?他恨我,這沒錯,但將我送進這種地方,對他又有什麼好處?這分明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蠢事。

那麼,答案呼之欲出了——李呈、何志斌那一夥人。他們對我早已恨之入骨,動機再充分不過。把我弄到這裡,既能報了仇,又能掃清障礙,讓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作惡,再沒有我礙手礙腳。

思緒紛亂,我在無盡的猜測中沉浮,不知過了多久,竟也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醒來時,四周一片死寂。抬頭望向通氣口,那裡只剩下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黢黑,再無半點光亮透入。案几上原本放著的紙筆也已不翼而飛,顯然是在我昏睡時被人悄然取走。

我正暗自思忖,心中疑竇叢生:既然將我囚禁於此,為何又像對待賓客一般,供給周全,態度甚至還稱得上客氣?

正想著,門外傳來鎖舌彈開的輕響,門被推開了。那個提審過我的男人臉上掛著笑,走了進來:“關主任,睡得還安穩嗎?”

我下意識地回以同樣的客氣:“還好。”話一齣口,心頭便是一緊,暗叫不好。打破沉默,這可是我先前定下的應對策略中最忌諱的一條。

“那就好,那就好。”他笑容不變,順勢接道,“如果現在方便,我們再接著聊聊?”

既然防線已破,我索性將計就計,改變策略,點頭道:“好呀,那就聊聊吧。是在這裡,還是去談話室?”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彷彿計謀得逞,但口吻卻愈發客氣起來:“這裡有規定,我看還是委屈您,去談話室談吧。”

我故作爽快地一拍大腿:“好,那就談話室。”

做記錄的依舊是那位姑娘。

我剛坐定,男人便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自得:“我姓陳,幹了三十多年紀檢工作,栽在我手裡的省部級幹部也有,廳局級更是家常便飯,縣處級那就不計其數了。實不相瞞,你的這個案子,是我退休前辦理的最後一個案子。我這個人,不想職業生涯虎頭蛇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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