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當天的壽星,自然推脫不掉這杯壽酒。為了不拂了父親的面子,我幾乎是來者不拒,不知不覺便多喝了幾杯。
酒意微醺,睡意卻遲遲未至。我獨自坐在書房裡翻書,可字裡行間的內容,卻是一個字也沒能看進心裡。
不知過了多久,她推門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杯溫茶,輕輕放在我手邊:“不太燙了,喝點吧。”
我慵懶地靠在椅背上,藉著微醺的醉意,漫不經心地端詳著她。恍惚間,腦海裡竟浮現出初見她時,那個才十歲、怯生生的小丫頭。
真是女大十八變,如今站在我面前的,早已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她察覺到了我肆無忌憚的目光,卻沒有絲毫躲閃。她拉開椅子,徑直在我對面坐下,用同樣毫不避諱的眼神迎向了我。
四目相對,無言。
在那一刻的寂靜裡,我們彷彿毫無防備地,走進了彼此的內心世界。
“你什麼時候……對我有了那種心思?”我斟酌著字眼,話到嘴邊,卻總覺得詞不達意。
她當然懂我的未盡之言,微微垂下眼簾,輕聲接話:“嗯……怎麼說呢。”
看著她略顯侷促的模樣,我不禁失笑。很多時候,越是深沉的感受,越是難以用言語精準地描摹。
她也跟著笑了,眼神變得柔軟:“情愫這東西,又不是按部就班的線性發展。有時候它會毫無預兆地冒出來,有時候,又會莫名其妙地消散。”
我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但心底仍有一絲疑惑:“有些情感,或許會在心裡埋藏一輩子。你……是什麼時候下定決心,要把這份心思付諸行動的?”
她收回了目光,嘴唇微動,欲言又止。那不是羞於啟齒的扭捏,而是觸碰到了某個難言之隱。
我看著她,替她把那層窗戶紙捅破了:“是曉敏離世之後?”
她沉默了片刻,緩緩地點了點頭:“真相往往都很殘忍,但我覺得,隱瞞就是一種虛偽。”
我靜靜地看著她,心裡滿是欣賞。她就是這般直率,從不讓人去猜。這和李舒窈截然不同——李舒窈總習慣將真實的想法層層包裹,讓你永遠在迷霧中摸索。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曉梅,不管怎麼說,我都不是一個合適的人選。”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我:“什麼叫合適?是指年齡、外貌,還是經濟條件、社會地位,抑或是家庭背景?”
這一連串直白的問題,像連珠炮似的,問得我一時語塞。
她似乎有些口渴,又或許只是想借此打破僵局,竟徑直起身,拿起我剛喝過的茶杯,仰頭抿了一口。她甚至還微微閉眼,細細品味了一下,這才重新看向我。
“我們這代人,早就不是被條條框框束縛的一代,更願意遵從自己的內心。人生苦短,我不想把精力浪費在權衡利弊上,只想活得真實一點。喜歡就是喜歡,愛慕就是愛慕,哪來那麼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看著她,輕聲說:“可你是少數。現在的年輕女孩,大多還是習慣把條件擺在感情前面。”
她坐回椅子上,輕輕咬了咬下唇,眼神中透著一絲倔強:“行吧,就算我是個另類。也許是我媽把我養得太好了,讓我對世俗的那些東西,早就沒了別人那種飢渴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