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說,“曉梅沒有偷聽別人說話的習慣。”
她這才收回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早就不做了。自從她當上書記以後,就斷了。”
我靠在枕頭上,嘴角浮起一點笑意:“答案你自己明明知道,就是想來我這討個確認。”
她微微抿了抿唇:“你也覺得……她不是在疏遠我,而是在疏遠我身後那股勢力?”
我點了點頭:“確切地說,她是怕李呈那些人再捅出什麼大窟窿,連累到她。上次在君子函,她明明白白地替春曉集團出頭,那一下,其實就是劃清界線的開始。”
她的手輕輕落在我胸前,指尖探進衣襟,貼著皮膚緩緩摩挲。眼角倏地紅了,像一層薄薄的霜在晨光裡化了。
“你幫我拿拿主意——我該怎麼辦?”
她的手掌溫熱,像一隻貓收起爪子後的肉墊,柔軟裡藏著試探。我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曾經無數次這樣落在身上,帶著曖昧的溫度和不容拒絕的熟稔。
然後我伸出手,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從胸前掰開,放回她自己的膝上。
“斷。”我說,語氣是平的。
她愣了一下,眼神里浮起一層薄薄的困惑:“和誰斷?”
“和舒生斷。辭職,離開那裡。”
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很輕,卻沉得像把整個人壓彎了。
“我賭上了一切,”她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不甘心的顫抖,“讓我就這麼捨棄……我不甘心。”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她在賭桌上押得太重,重到已經忘了那些籌碼本來就不是她的。患得患失,是下注的人最怕的事——而她此刻的樣子,就是那種怕。
我顧不上她的情緒,冷靜地幫她分析:“你覺得林海生那些人看重的是什麼?是人嗎?他們拉你入夥,不過是看中你背後那層關係。如果那層關係薄了,你覺得你還握得住手裡的東西?”
她的臉色冷下來。她知道我說的是對的——正因為知道,才更不想聽。
“可沒了他們,”她說,聲音悶得像從井底傳上來的,“我手裡握著谷明姝這層關係,又有什麼用?”
我當然知道這個道理:“永遠不要想著把人脈資源當成唯一的本錢。”我頓了頓,喘了口氣,“那不是你的東西。”
她忽然哼了一聲,像在笑我:“你不也是靠人脈走到今天的嗎?”
我閉上眼睛,把那一陣暈眩壓下去:“李舒窈,你聰明,但聰明反被聰明誤。我也靠人脈,但不是‘利用’人脈。人脈這東西,只能錦上添花。它永遠不可能雪中送炭。”
她咬著唇,半天沒接話,憋到最後,像是把全身的力氣都壓進了那句話裡:“那我今天就不靠人脈了,我只靠你,行不行?我從舒生出來,到你這邊。”
我猛地睜開眼睛:“不行。”
“你——”
“你不能吃回頭草,也不該吃回頭草。”我盯著她,“你就不能從頭開始?從零開始?”
她眼裡湧上一層薄薄的水光,委屈得很,卻硬撐著沒讓它們掉下來:“我就知道。好,告辭。”
說完轉身就走,連臉上的淚都沒顧上擦。我沒攔她,她也沒回頭。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頓住腳步,仰了仰頭,聲音乾澀卻清晰:“果然沒有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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