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要做這種麻煩事?”
“為了掩人耳目啊。如果這家音像店就是兇案現場的話,肯定會留下很多相關的痕跡吧。比如說,兇手行兇時與被害人發生了纏鬥,把貨櫃撞倒了,摔出了裂縫;又比如說,血濺得到處都是,兇手不得不把沾血的地面和貨架認真擦拭一遍。但他說不定會有遺漏的地方。”我指了指貨架背面的裂縫,“縫隙裡的黑色汙漬,看起來很像沒擦乾淨的血漬呢。”
鄭坤沒回答,死死盯著那道汙漬。有水珠滴落地面的聲音,我意識到那是從他身上滑落的雨水,仔細一看,他全身都在微微顫抖。
“喂,你該不會真……”
話沒說完,鄭坤突然雙臂前伸,向前猛撲,嘴裡發出短號聲,猶如森林裡的梟鳥一樣尖銳刺耳。
我嚇了一跳,側身躲閃。但他的目標不是我,而是貨架。他硬擠進貨架和牆體間的縫隙,雙腿蹬牆。貨架轟然倒地,碟片散落一地,發出驚天動地的聲響。
“你們搞什麼?”加里奧德曼聞聲趕來,當場被嚇得目瞪口呆。在他眼前,鄭坤整個人撲在倒地的貨架上,盯著一條裂縫又舔又咬,接著用衣袖拼命擦拭,裂縫裡的汙漬很快無影無蹤。
加里奧德曼想把鄭坤拉起來。但鄭坤甩開他的手,赤紅著眼睛,衝進門外的漆黑的雨幕中。留下我和加里奧德曼兩人驚魂未定,面面相覷。
“這人中邪了?”加里奧德曼顫聲問。
我連連搖頭,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完了,全完了。”他原地下蹲,雙手捂住後腦勺,“這地方真有鬼。”
我盯著貨架,那道裂縫已被啃出幾道參差互動的牙印,再也看不出原本的形狀了。
自然而然的,一段想象的畫面出現在我的腦袋裡,像電影一樣自動播放起來:元旦深夜,鄭坤發現音像店的捲簾門沒鎖,大喜過望,摸進來偷東西。正巧遇上閉門盤點的徐蘭。兩人廝打起來,一心想逃的鄭坤用力推搡,徐蘭後背撞上貨櫃,倒下的貨櫃砸中她的頭部……
第11章
不過,終究只是沒有根據的猜測而已。
我坐在床邊等到深夜,堵住加班回家的父親,把自己的發現統統告訴了他,結果發現對破案毫無幫助。他只用了兩句話就全盤駁倒了我的推理,讓我啞口無言。
每當命案發生,登上報刊頭條後,報警中心總會接到大量民眾提供線報、建議和假設的電話。這些人聲稱他們見到、聽到或聽說各種各樣的線索,和案情有重大關聯,埋怨警方為何不肯多花點兒時間聽他們說明。電話裡通常都是一些熟悉的聲音,偶爾也會混雜一些新
出現的、腦子不靈光的饒舌鬼。對父親而言,我就是其中新增的一員。
算了,我不得不認清現實。歸根結底,自己只是一個普通高中生,根本沒有破獲命案的能力。現實中也不可能存在什麼高中生名偵探。
我回想起最初的目的——去看望失去親人的李子桐。但音像店已經轉手了,我也根本不知道她家住哪。沒辦法,只能等週一去學校尋找機會了。
週一的早自習,班主任到的比所有人都早。他特意叮嚀道:“學校的最新通知,為了慎重起見,如果有陌生人在校園附近出沒,向你們打探其他同學的資訊,一律叫他們來問老師。哦,不是因為有什麼麻煩事才叮囑你們,只是怕你們亂說招來誤解。”
下課鈴一響,教室內立刻如沸騰的熱粥般冒起了泡。哪有人能靜得下來呢?霎時,猜測、想象和流言蜚語決堤而出。沖毀了我強行保持冷靜的神經。
放學後,我第一個衝出教室,到一樓走廊卻又放慢腳步,假裝偶然路過。這般做作都是為了能巧遇李子桐。
小學畢業後,我和李子桐升入了不同的初中,但高中時代又同校了。倒不是特意約好考一起的,我們這個小地方就沒多少所高中,我校這樣能保持像樣本科錄取率的就更屈指可數了。我的運氣不錯,中考分數剛好壓在錄取分數線上。李子桐的成績則好上不少,被分配到了實驗一班。
一班剛剛放學,路過門口時能看到他們的老師正收拾講義。學生們三三兩兩的從教室魚貫而出,我在花壇後停下腳步,望向人群尋覓李子桐的身影。
“你躲這做什麼?”突然有人從後背輕拍我的肩膀,竟然是兒時的好友高陽。
我不是一個擅長社交的人,但要好的朋友還是有的,儘管為數不多。高陽就是其中之一。他向來是個模範生,成績優異。升高中後和李子桐一樣被分入實驗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