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鐵軌【完結】》第19頁 劇痛傳來(1)

作者:京洛線·11個月前

劇痛傳來,我感覺天旋地轉,一道熱淚滑落臉頰。鋸刃深深嵌入了肉裡,傷及了骨頭。但捆住手腕的東西依舊沒斷。

塑膠袋緊緊貼在臉上,鼻孔和嘴都被堵住了。因為缺氧,意識模糊起來。沒有時間調整位置了,只能繼續蠻幹下去。我曲起腿,想再蹬一次,卻發現使不上力氣。

“白痴!”我無聲地痛罵自己。雖然大腦明白什麼才是正確的決策,但身體怕了。全身的肌肉僵直起來,它們畏縮、反抗、不肯聽從指令。

再一次就好,馬上就鋸開了。我安慰著自己,深深吸了口氣,凝聚起力量,趁身體微有放鬆之際猛然蹬腿。劇痛再度傳來,手腕依舊沒有獲得自由。

持續的反覆拉鋸彷彿穿越地獄的接力賽,永遠不見盡頭。我甚至開始希望手指早點被鋸斷算了,也不至於那麼疼了。好在隨著意識的遠去,雙手急速失去感覺,疼痛也模糊起來。

我意識到自己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強烈的悔意湧上心頭。在走馬燈一般的虛幻光影中,種種想做而未下定決心去做的瑣事紛至沓來。我想逃學,想去遠方旅行,想去海邊,想正常地長大成人,想陪李子桐再眺望一次湖面上的月光倒影。過去的自己墨守成規地活著,只因覺得來日方長,尚有數不盡的光陰可以揮霍。

有人撕破了我臉上的塑膠袋。

新鮮空氣的味道嚐起來猶如醇厚甘甜的蜜糖,我貪婪地呼吸著,大口大口地吞進肚裡。肉體隨即恢復了知覺。劇痛傳來,彷彿有人在傷口上傾倒硫酸,渾身止不住地顫抖。但沒關係,我活下來了。

“活著的滋味不錯吧?”身側傳來男人的說話聲。

聲音聽起來異常耳熟。我仰起臉,全身的血液一下子都涼了,恐懼上升到喉嚨化成尖叫聲。

一個男人背靠著牆,距我只有兩步之遙。房間裡光線暗淡,頭套塑膠袋時我根本無法發現他的存在。

他頭戴全罩式的剪孔毛線帽,就像電影裡出現的銀行劫匪一樣,只露出一雙眼睛。令人生畏的眼睛,瞳孔小而尖刻,上下左右都能看得見眼白。

雖然明知逃不掉,我還是手腳並用,像一條菜青蟲般向房門的方向蠕動。房門沒關嚴實,露出了一條縫隙。

男人不慌不忙地走來,抓住我脖子上用於固定塑膠袋的繩結,反向拖了回去。我被按回了最開始那把椅子上。他拿起繩子重新綁住我的手腳,這次直接捆在了椅子上。綁完後,他從各角度觀察了一遍,好像手工藝人欣賞自己的作品一樣。

“窒息的感覺很難忘吧?”男人問道。

我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甚至不知道是否需要回答。

“我也經歷過,所以清楚得很。年輕時不懂事,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被這麼搞了三次。他們先用浸水的報紙矇住我的口鼻,等我暈過去,

再用水潑醒。整整三次啊,每次感覺都像沿地獄的邊緣走了一圈。”

從說話的聲音判斷,眼前的男人很明顯是癟四,何況他連衣服也沒換。特意遮住面孔的用意很難揣測,是為了掩飾身份,還是為了更好地恐嚇我呢?但不管怎樣,我寧願裝作自己沒認出他來。

“你是不是覺得重複搞三次太折騰了?可事實上,直到第三次,我才熬不住,吐出了他們要的那個名字。事後那幫人居然誇我義氣,過去從沒有人撐到第三次才開口。但一把年紀了,回憶往事,我只覺得那時的自己太蠢。反正終究不得不說實話,何苦受不必要的罪。你說是吧?”

這次的問題很明確。我點點頭。

他的下一個問題無異於直接表明身份,“為什麼要躲在我家屋後偷聽呢?”

“出於好奇。”聲音尖銳得好像在吹哨子,幾乎聽不出是自己的聲音。

“可你在好奇什麼呢,好奇哪裡能找到兇殺案的證據?”

“不,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鄭坤的朋友,覺得他病得有些離奇……”

“當面扯謊。”癟四豎起一根食指,“就一次,你再沒其他機會了。我知道你是那個警察家的孩子,也知道你知道什麼。如果再信口胡說,只好請你再去地獄邊緣走一趟了。”

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線一下子崩潰了。我不想死,只想繼續活下去。腦子裡只有這個念頭,沒有空間容得下其他思緒。接下來癟四問什麼,我就老實回答什麼。他從我和鄭坤認識的經過問起,一直問到這次探病的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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