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後的一週,我陷入了興奮與迷茫當中。雖然定好了“約會”,但具體該做什麼怎麼做完全不知道。別的不說,連挑選哪部電影看都拿不定主意。市裡正上映的電影一共有六部,除去宣傳交通安全與防火演練的,剩下的四部只有一部聽名字像是李子桐會喜歡的。港片,聽說劇情波折又不落俗套,但有不少血腥恐怖的鏡頭,不適合約會的氛圍。另有一部愛情題材的,但內容主要講述軍旅生活,面向老一輩觀眾,似乎也不合適。實在是無從選擇。
是否該提前到場買好爆米花?結束後是不是就各自回家了?種種問題都找不到標準答案。那時離網路時代尚遠,書店的工具書也沒有教人約會的。我只好求助於身邊的同齡人,好在一個關係不錯的朋友有經驗,他是體育生,胸大肌厚實得有如城牆。身高足以灌籃,是全班男生的羨慕物件。更加過分之處在於,初中短短兩年時間,他就開展過三段地下戀情,目前正與隔壁班的班花交往。教師們似乎沒有一個喜歡他的,畢竟他總能以一己之力大幅拉低班級的平均成績。
我咬牙向他開口求助,他笑得前俯後仰,高高在上的態度實在惹人生厭,好在笑完後他還是針對我的困惑加以指點了。
我按他的說法做好了完全準備,買好電影票靜待週末。誰知週五的課間,那個朋友主動湊過來,說有好東西給我。
“好不容易搞到的,你我一人一個,‘乳膠製品’。”他偷偷摸摸地把一件硬物塞進我的手心。
張開手一看,是一個郵票大小的正方形塑膠包裝,紅色的,薄薄的一層,兩側都有鋸齒狀的易撕口。我捏在指尖翻來覆去地打量,“這是做什麼用的?”
“白痴啊,快收起來!”他用粗壯的身軀遮住教室其他方向的視線,俯身在我耳邊“如此這般”地解釋了幾句,聽得我心驚肉跳。
“我根本用不到這東西啊!”我圓瞪雙眼。
“噓!小聲點。”
上課鈴響了,他一邊向後排座位挪動腳步,一邊小聲叮囑,“不用謝我,自己收好了!”
根據天氣預報,熱帶低壓已減弱為低氣壓,即將進入華北地區上空,週日的天氣可能變得極不穩定。不過早上起床後,我迫不及待拉開窗簾時,小城的天空萬里無雲、一片碧藍。
觀影地點我選在工人文化宮,本市設施最好的電影院,人流量也是最大的。門口有不少商販,賣瓜子的、揹著棉被包裹的木箱子賣雪糕的、用“大炮手搖機”爆米花的。我買了兩塊錢的爆米花,攤主用廢舊的硬殼紙捲成漏斗的形狀,倒得滿滿的。
文化宮的放映廳分上下兩層,共享同一片放映幕布。我聽從朋友的建議買了二層的票,他說上面人少,受到的干擾少。一進大廳,就看到李子桐從二樓探出頭,向我揮手。
我走上樓梯。
“你來得真早……”話說到一半卡在喉嚨裡了。
“有問題?”
“沒有。”
被你的裝扮嚇了一大跳——這話我可不敢說出口。
印象中李子桐的日常衣著十分樸素,連裙子都很少穿。而眼前的她身穿一襲白色蕾絲連衣裙,搭配一雙蝴蝶結造型的露趾涼鞋,居然還戴了一頂純白的寬邊遮陽帽,看上去儼然是前往海灘度假的偶像明星。路過的人不時用異樣的眼光瞄她一眼。
她微微壓低帽簷,“這麼穿是不是有點奇怪啊?”
“沒有啊,”我連連搖頭,“先進場吧!”
所謂放映廳的環境好,只是相對於市裡其他電影院的。這裡禁菸,管得嚴,沒有抽菸或暢飲麥花啤的男人,沒有就著幾毛錢的瓜子嘮嗑的女人。廁所不至於臭氣熏天,地面屎尿橫流,乾淨得像是洋快餐店的廁所。但座椅一樣都是可翻轉的木板,坐上去梆硬,起身就“啪”的一聲巨響。
她摘下帽子,放在左手邊。我把爆米花放在兩人座位中間,遞上冰可樂。
“不用,觀影期間,我不喝水也不吃東西。”
“哎?可平時在店裡你總吃個不停啊。”
“在這裡沒有暫停鍵可按,我不想因為去洗手間錯過劇情。”她瞪圓了眼睛,“而且我哪有吃個不停。”
難道說每次她都是在無意識間,一邊看電影一邊吃完我帶去的零食的?應該不可能吧。
我把爆米花收到了右手邊,兩人之間的扶手一下子空了出來。我突然意識到一個之前從未在意過的問題——為什麼電影院裡相鄰兩個座位共用一個扶手,而且還這麼窄?很不合理啊,如果獨自一人來看電影的話,不會因為“扶手領地”的問題與鄰座起衝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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