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重重地踏出腳步,頭也不回地往自己的教室方向去了。
下午的課依舊要上。有不少同學偷偷窺探我的表情,都被我反瞪回去,乖乖聽課了。
我的心情依舊憤憤不平。且不說高陽這個沒腦子、沒立場、沒價值觀取向的重色輕友的白痴。李子桐一定瞞著我什麼。而且就像以往一樣,以為裝個可憐就能讓我無話可說。
但兩節課後,我終於冷靜下來,意識到是自己太過沖動了。李子桐的說辭並沒有什麼解釋不通的地方,說不定閣樓錄影帶的內容真是我想多了,誤會了。畢竟只看過一次,而且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根據父親傳授的刑偵經驗,證人的記憶因為情感取向產生偏差再正常不過了,必須謹慎地加以分辨。也就是說,忽略個人情感,李學強可能只是一個違法進口海外禁片的二手商販而已。
而且就算是李子桐在說謊,那又怎麼樣?也許她說的只是明哲保身的謊言而已。但自己不是早就決定站在她那一邊了嗎?哪怕陪她逃亡也在所不惜。如果她可以瞞過所有人
的耳目,平安生活下去。自己又為什麼一定要拆穿真相呢。
說到底,是太過強烈的自我意識作祟。我認為自己和李子桐是朋友,她就不該有一絲欺瞞,這才搞出這麼一幕難堪的鬧劇。
我打心底地期盼此事到此為止。結果班主任聽聞訊息,放學後把我留在了辦公室,並給我的家人打了電話。母親又去上海了,趕來和我一起受教訓的是父親。他沉默不語,用刑警查案的目光盯著班主任不放。後者很快就說不下去了。
從教師辦公室出來已經放學了。父親開了車,本想直接我回家,結果半路上尋呼機收到資訊,就折回了警局。他讓我在上次待過的空辦公室等著,說忙完了手上的事就帶我去附近一家飯店吃飯。
我對他淡然的態度很是驚訝。本以為他心裡憋著火,打算等沒有外人在的時候再發作。現在看來他似乎並沒有這種打算。隨即我想起自己下週就要轉學去上海了,恐怕是因為即將分離這一點,父親才給我額外優待的吧。
“你就坐這寫會作業,別出去影響其他人工作。”父親臨走前交代。
等了快一小時,父親仍沒回來。我感覺小腹腫脹起來,溜出了房間。
我熟門熟路地摸到二樓洗手間,這裡彷彿是整個派出所的縮影:狹窄、壓抑、一股煙味。較短的一側牆壁設有洗手槽,另一側較長的牆壁設有兩個陶瓷小便斗,高度平行於臀部,沒有兒童款的。沿著主牆壁只有兩個隔間,門鎖都沒出現紅色方塊。我挑了靠窗的蹲了進去,結果發現門鎖根本就是壞的。
沒等我完事,外面傳來了腳步聲。我趕緊用手拉住隔間的門,好在腳步聲是向著小便斗的方向去的。
“剛才老蘇帶來的小孩很眼熟啊。”一個男人的聲音。
“是他家兒子,上個月還被當做嫌疑人在局裡審過,你忘了?”另一個聲音明顯蒼老些。
“我說怎麼那麼眼熟。”我聽見打火機的敲擊聲,接著煙味更濃了,男子似乎正撥出濃烈的煙氣,“那起案子是移交給市局處理了吧,有結案的訊息嗎?”
“沒呢,倒不如說是更麻煩了。”另一個聲音說道。
我悄悄把隔間的門推出一條縫。
兩個穿警服男人正並排站在小便斗前,遵循著避免互看的國際禮儀。左邊的人的頭型從背看就像南瓜一樣,我只記得他姓吳。右邊的年輕男子的後腦勺則沒有什麼特色,脖子較一般人而言粗了些,但我也不可能透過這一點辨認出他是誰。
“上面那幫人搞什麼鬼,拖著社會影響力這麼大的案子不結。那個叫李學強的男人,自殺的嫌疑還不夠明顯啊。”粗脖子警官說道。
“不是他們不想,是又發現新疑點了。”南瓜頭的吳警官回答,“案發前一天,曾有個穿供電局制服的男子去過李學強家,形跡可疑。向供電局詢問發現,他們那天並沒有查電錶的工作安排,也否認那個男的是局裡的員工。”
粗脖子渾身一哆嗦,不知道是排洩尿液後失溫的生理反應還是嚇了一跳,“案子擱我們手上時怎麼沒查出來?”
“李學強的兒子,那個叫李天賜的小鬼,市局的人從他嘴裡撬出的情報。案發後那小鬼嚇壞了,無論換誰去問就來來回回地重複有限的幾句話。上週他姐回來了,估計是終於安心了,他這才恢復記憶似的想起有這回事。所以算不上我們的責任。”
“就怕上面的領導不這麼想。”粗脖子低頭望向下體,胳膊的動作像是在處理拉鍊,“那個假冒供電局的人到底什麼來頭?”
“鬼知道,希望只是個上門摸點的盜竊慣犯,千萬別和命案扯上關係。模擬畫像倒是有了,市局傳真過來的。我正丟在檔案室影印呢,回頭人手一份。”
兩人緊了緊皮帶,魚貫離開。我快速處理好自己的事情,從隔間裡溜了出來。
究竟要不要冒險調查到底呢?在這個問題上我只猶豫了一秒。無論是為了揹負撬鎖嫌疑的自己,還是為了失去雙親的李子桐,我都有責任查明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