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看破了,配合一下演出不行嗎?”我抗議道,“總得有點儀式感吧。”
“可那樣不公平。”
“不公平?”
“對啊。傳統上,求婚總是由男性發起的,女性是被動接受的一方。我想反其道而行之,讓你變成接受驚喜的那個人。這樣你就會印象深刻,永遠不會忘記了。”
“你說得好像即將生離死別一樣。”我笑了起來。
“也對,明明即將繫結在一起了呢。”李子桐捏住酒杯,一飲而盡。酒杯裡什麼也沒剩下,她眯起右眼,俏皮地吐了吐舌頭,鑽石在她的唇齒間閃閃發光。
我把手掌攤在她的鼻尖前,“別鬧了,萬一不小心吞嚥下去就麻煩了。”
她臉色一沉,“難道打算用手指從我的嘴裡硬撬出來?想不出其他方式了嗎?”
我明白她的意思,“你這個人,真是的。”
她閉上眼睛。我踢開椅子,向前俯身。
好像一不小心成了整間餐廳的焦點,但我們誰也沒有在意。海鷗們在海面附近嬉戲,粉色佳人的味道比想象中的還要甘甜。
我吐出戒指,“稍等,我找服務生要張紙巾擦一擦。”
“不行,等不及了,現在就給我戴上。”
“溼噠噠的哎。”
“我不介意。”
戴上戒指後,她順勢握住了我的手,比以往任何一次握得都緊。
“要永遠永遠在一起哦。”她的聲音小小的、弱弱的,虔誠得彷彿向哪裡的神明祈求一般。
回國後,我們開始著手婚禮的準備。母親沒有任何意見,父親的態度卻在我的意料之外。即使案件已經真相大白,他依然對李子桐抱有偏見。可經過我的軟磨硬泡,帶上李子桐專程上門拜訪後,他這才多少改變態度。
我猜是實際接觸後,他改變了對李子桐的看法。
可沒想到,那竟是我與父親見的最後一面。婚禮臨近,父親和我約定好了來上海的時間。可就在臨行的前一天,他因腦血栓發作暈倒在了家裡。本來,及時送醫尚有挽救的餘地,但他已經獨居很多年了。等被發現時,一切已經太晚了。
家裡的老式時鐘開始了整點報時。我從回憶中回到現實,嘆了口氣。
再不動手就來不及回上海了。我下定決心,認真打掃起來。東西捨不得扔,就先裝到紙箱裡,以免積灰。清理完客廳,我推開側臥的門,頓時呆住了。
從記事起,這裡就是我的房間,我的專屬領地。直到十多年前母親帶我離開這個家。沒想到那之後父親竟沒動過這裡的任何擺設,時間彷彿凝固住了。我信手翻開桌上的作業本,紙上還留有我高中時未解完的習題和稚嫩的字跡。一摸桌面,沒有一絲灰塵,比客廳還乾淨。父親似乎經常打掃這裡。
氣味、寂靜、灑落在衣櫃上的光線,屋裡的一切都在向我低訴。我不曾和父親促膝長談過。長大後,我和他交談過的次數兩隻手都數得過來。最後一次像模像樣地交心,恐怕還是中學時代。
我陷入感傷的恍惚之中。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按門鈴。我拭了拭眼角,起身開門。門外是抬著大號紙箱的快遞員。
“送錯地方了吧?”我下意識地問。
“不會錯的啊。”他放下紙箱,掏出手機核對收件人姓名。原來是父親生前網購的東西。
我道了聲歉,收下紙箱。想了想,決定拆開包裝看看是什麼。當時根本沒料到這個決定會產生多麼嚴重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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