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燈』柔和而堅定的光暈,如同在無垠的墨黑海洋中投下的一顆明珠,艱難地驅散著前方濃稠得幾乎化為實質的黑暗。
伊弗格林老爺子舉燈的手穩如磐石,另一隻手依舊搭在烏的肩膀上,既是引導,也是無聲的庇護。
兩人踏著腳下碎裂的黑石,腳步聲在絕對死寂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一絲令人不安的迴音,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模仿著他們的步伐。
穿過『焉知身在淵』所在的巨大空腔,後方並非預想中的牆壁,而是一條更加幽深、彷彿沒有盡頭的宏偉廊道。
這條廊道與外面殿堂的殘破截然不同,它儲存得相對完好,兩側是高聳入黑暗的牆壁,牆壁材質並非普通的岩石,而是一種觸手冰涼、隱隱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色材質,表面光滑如鏡,卻又異常堅硬,連歲月都難以在上面留下明顯的刻痕。
而真正令人震撼的,是鐫刻在這兩側巨大牆壁上的內容。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簡單的裝飾圖案。那是壁畫。
無比宏大、無比精細、彷彿將無盡歲月和浩瀚史詩都濃縮其上的連綿壁畫!
光線所及之處,烏的“視野”被這些壁畫完全佔據。
它們並非使用顏料繪製,而是用一種難以理解的技術,直接“烙印”或者說“蝕刻”在了牆壁材質本身深處,線條流暢而清晰,充滿了磅礴的力量感和一種令人心悸的真實感。
壁畫的內容光怪陸離,遠超常人想象:
有巨大的、結構精妙如同活物的金屬造物,在與形態扭曲、如同由純粹陰影和負面能量構成的恐怖巨獸搏殺,星辰在其腳下破碎…
有身披古樸鎧甲、看不清面容的騎士,行走在熔岩翻滾的大地之上,身後跟隨著無數虔誠的、面目模糊的信徒,似乎在舉行某種宏大的遷徙或儀式…
有奇異的、如同由光線和水晶構成的森林,騎士們與散發著溫和光芒的、形態優雅的生物進行著某種交流,雙方手中都託舉著散發著強大能量波動的器物… 還有更加晦澀難懂的:
描繪著無數星辰的執行軌跡,它們並非隨意散佈,而是構成了某種極其複雜、蘊含深意的巨大法陣。
刻畫著騎士們圍坐在一個巨大的、散發著光芒的圓環狀物體周圍,彷彿在進行某種溝通或獻祭。
甚至還有…世界崩毀、大陸沉沒、無數生命在絕望中化為光點消散的末日圖景…
這些壁畫沒有任何文字註釋,沒有任何語言描述。
它們只是沉默地、一幅接一幅地呈現在那裡,如同一位緘默的遠古巨人,用它那深沉的目光凝視著歲月流轉,將一切秘密都埋藏在畫面之下,任由後來者自行解讀。
每一幅壁畫都蘊含著巨大的資訊量和一種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歷史感。
烏的暗灰色眼罩下,精神感知被提升到極限。他不僅能“看”到畫面的細節,甚至能隱隱約約地“捕捉”到壁畫線條中殘留的、極其微弱的能量印記和情緒碎片。
那是創造者投入其中的意志、那段歷史本身蘊含的悲歡離合、以及…一種彷彿來自世界本源的、冰冷的記錄感。
這條長廊,彷彿就是一條流動的、凝固的光陰之河!它無聲地記錄著騎士聖殿、乃至這個世界不為人知的古老過去!
那些輝煌,那些犧牲,那些與未知存在的接觸,那些末日般的災難…所有的一切,都被濃縮在這條看似沒有盡頭的長廊兩側。
伊弗格林老爺子走得很慢,他的目光同樣凝重地掃過那些壁畫,熔爐般的眼眸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這是『守望者』百年前贈與我們的禮物……”
老爺子的眼神有崇敬,有悲傷,有困惑,也有深深的無力感,默默的朝著烏解釋道。
他似乎能看懂部分壁畫的含義,但更多的,對他而言也是難以解讀的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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