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今日,不知是否是那噩夢擾亂了心境,他只覺得那盆花異常扎眼。那幽幽的香氣非但不能讓他平靜,反而像是無數細小的針,無聲無息地刺探著他的神識,引動著他心底莫名翻湧的煩躁與厭惡。
那瑩藍的光暈,此刻看來也帶著幾分妖異。
他蹙了蹙眉,站起身,決定將這盆擾人心神的花移到看不見的角落去。洞府一角有個專門放置雜物的石龕,那裡光線暗淡,正好。
他走到桌前,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冰涼的白玉花盆邊緣——異變陡生!
沒有任何靈力運轉的徵兆,一股極寒之氣毫無預兆地自他指尖爆發!肉眼可見的冰藍色霜華如同活物般瞬間蔓延,速度快得驚人!“咔嚓”聲中,那盆生機盎然的月影幽蘭,連同其下的白玉花盆,在瞬息之間被一層厚厚的、閃爍著寒芒的堅冰徹底封凍!
緊接著,不等溫寒反應過來,那被冰封的花與盆便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竟如同被無形巨力碾過一般,驟然崩解,化作一堆晶瑩剔透、卻毫無生機的冰渣,簌簌落在光潔的石桌面上,只留下一片溼痕和淡淡的寒氣。
溫寒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指,又看向桌面上那堆冰渣。他方才……根本沒有調動絲毫靈力,怎麼自己會忽然爆發釋放?
這月影幽蘭……
這花,是不久前,那位與他有著名義上婚約的枯木宗仙子——柳霖送來的。
記憶如潮水般湧回腦海。
那是在宗門長老正式向枯木宗下聘,定下他與柳霖的婚事後幾日。柳霖仙子與其宗門長老陸澤,以“培養感情”、“照料溫寒歷練傷勢”為由,暫住在了清水宗。
那日,柳霖便捧著這盆月影幽蘭,來到了他清冷的洞府前。
女子身著枯木宗標誌性的青碧色流仙裙,裙襬繡著纏繞的藤蔓與細碎的花瓣,行走間步履輕盈,宛如林間精靈。
她容貌極美,是那種帶著仙氣的、不染塵埃的美,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唇不點而朱。此刻,她捧著那盆素雅的幽蘭,更襯得人比花嬌,我見猶憐。
“溫寒聖子。”她聲音柔婉,如同春風吹拂柳梢。
溫寒開啟洞府禁制,看到門外的柳霖,以及她身後不遠處幾個探頭探腦、掩嘴偷笑的清水宗弟子,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自然明白,這幾日柳霖憑藉其絕色容貌與溫柔性情,在清水宗內贏得了不少好感,這些弟子顯然是來看熱鬧的。
“柳霖仙子,”溫寒維持著基本的禮節,聲音溫和卻帶著疏離,“不知仙子此來,所為何事?”自定親後,他刻意避著她,兩人幾乎未曾單獨見面。
柳霖眼眸中流轉著似水柔情,微微仰頭看著他,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嗔怪與親近:“我們已是未婚夫妻,聖子難道不請我進去坐坐嗎?”她說著,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那些偷看的弟子。
溫寒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些目光,他無奈,只得轉向那些弟子,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晨課時辰已到,還不快去演武場用功?莫要在此耽擱。”
弟子們見他發話,雖有些掃興,但也不敢違逆,嘻嘻哈哈地應著:“知道啦聖子!”
“聖子也會害羞了呢!”
“我們這就去練功,不打擾聖子和仙子啦!”
說罷,一鬨而散。
洞府前只剩下他們二人。
溫寒側身,讓開通道,語氣平淡:“洞府簡陋,恐汙仙子玉趾,仙子請。”
柳霖這才嫋嫋婷婷地步入洞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