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鑲似乎並未察覺我瞬間的異常,領著我穿過巍峨的宮門,步入一條更為幽深華麗的迴廊。迴廊兩側立著高大的魔族武士雕像,盡頭隱約傳來絲竹樂聲與女子的嬌笑。
“陛下正在偏殿休憩。”纏鑲低聲說了一句,在一扇雕刻著繁複魔龍紋路的巨大殿門前停下,微微躬身,“焰璃姑娘,請在此稍候,容我通傳。”
我點頭應是,趁著這短暫的空隙,拼命用靈力壓制戒指內寶匣的躁動,同時快速整理著腦海中翻湧的、屬於上古天界的記憶碎片。
神眷大典上,第一次見到戰神榮珩時的驚鴻一瞥與莫名震撼;
歸墟海邊,被他輕易詐出身份時的懊惱與無奈;
得知他被汙衊殺害朱雀上神時的憤怒與堅信;
瞭解他想要撼動上古天界固化階層的雄心,以及那份孤獨;
最後……水神兄長身死,尤其親眼見水神流盡最後一滴血讓太初降神瀑倒流來沖刷被菌絲寄生的仙族,榮珩在無盡悲憤與絕望中引動魔氣,自願墮入魔道,只為與偽天帝同歸於盡,
那時,那不能否認的痛楚與無力……
千萬年的時光,愛恨交織,誤會與理解,利用與並肩,背叛與犧牲……無數複雜的情緒如同被打翻的顏料盤,瞬間混合成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苦楚,湧上心頭,哽在喉間。
從前不知道這些往事,面對榮珩(或者說,面對利用我的魔尊),只有被算計的憤怒和警惕。如今知曉了一切,再想起他,再即將面對他……心情竟複雜到連自己都理不清。
但下一刻,我狠狠掐了自己掌心一下。
清醒點!上古天界的除塵仙子早已隕落,榮珩並不知道朱珠就是她,更不知道現在的“焰璃”是誰!在他眼中,我不過是個來自梵天魔宗、有點用處的小角色。我必須以全然陌生的、符合“焰璃”人設的姿態去面對他。
將那些洶湧的回憶死死壓回心底最深處,我深吸一口氣,調整好面部表情——好奇、緊張、卑微、還有一絲掩藏不住的莽撞。
此時,殿門從內開啟,纏鑲走了出來,對我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跟隨他踏入偏殿。
殿內光線比外面柔和許多,燃著名貴的香,輕紗幔帳隨風微拂。數名身姿曼妙、僅著輕紗的魔女正在殿中隨著樂聲翩躚起舞,舞姿魅惑。而在殿首高階之上,設著一張寬大的、鋪著黑色絨毯的王座。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王座上的身影吸引。
榮珩。
他並未穿戴正式的魔尊冠冕,只著一身樣式簡潔的玄色深衣,衣料似水似霧,隱隱有暗金色的流紋在光線流轉間浮現,如同夜幕下無聲流淌的星河。墨黑的長髮未束,隨意披散在身後,幾縷滑落肩頭,更襯得他膚色是一種久不見天日的、冷冽的蒼白。
但最攝人心魄的,是他的面容與眼睛。
那是一種超越了性別、超越了種族、甚至超越了正邪的、極具衝擊力的美。五官的每一處線條都精緻得如同上古神匠嘔心瀝血之作,組合在一起卻毫無女氣,反而透著一種俯瞰眾生的疏離與倦怠。他的眼眸微微闔著,似乎沉浸在歌舞中,可當我踏入殿內的瞬間,那雙眼睫倏然抬起——
暗紅色。
近乎於黑的暗紅。
不像鮮血那般刺目,卻比鮮血更沉鬱,更幽深。如同凝結了萬載玄冰下的血珀,又像是無盡深淵底部靜靜燃燒的、永不熄滅的冥火。當他目光掃來時,並無刻意威壓,卻自然帶著一種源自靈魂層面的、令人顫慄的冰冷與審視,彷彿能輕易穿透皮囊,直視核心。
而就在我心神為之所奪的剎那,手指上的儲物戒指再次傳來炸裂般的灼熱和震動!比剛才在階梯上強烈十倍!裡面的寶匣簡直要瘋了一般衝撞著空間壁壘,我甚至能“聽”到那微小建木殘枝發出的、近乎尖嘯的共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