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恆?呼延灼畫身邊那個沉默幹練、修為不俗的護衛隊長?
我點頭:“我知道他。在梵天魔宗時,曾與他一同出過任務。修為紮實,行事沉穩,人品……也還算過得去。”我給出了中肯的評價,畢竟我和他一同在黑巖礦洞歷經生死,總不能昧著良心說他人品低劣。
月腰微微頷首:“不錯。從前在點嘉山斯家本宗時,斯恆才是名正言順的少主,天賦出眾,很早就修煉出了斯家秘傳的‘回魂冰’,是家族寄予厚望的繼承人。而那時的斯贇,名義上只是斯家一個普通的嫡系子弟,住在主宅,並不顯山露水。”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回憶與冷意:“大約是五十年前,魔尊陛下剛剛衝破封印現世之時。那時的魔界,表面五大宗門為尊,實則各自為政,山頭林立。魔尊陛下初脫困,實力尚未恢復到巔峰,迴歸魔都之路,並不平坦。”
我能想象那時的情景。一個消失了千萬年的“上古魔神”突然迴歸,要重新統御早已習慣沒有至高權威的魔界,必定會觸動無數人的利益,遭遇明裡暗裡的無數阻撓和殺機。
“點嘉山斯家,是當時少數幾個明確表態支援魔尊,並且付出了巨大代價的家族。”月腰繼續道,“據說,斯家當時耗盡了五位長老的本源,甚至動用了家族底蘊,以秘法配合‘回魂冰’之力,幫助魔尊陛下穩定了初歸時有些動盪的神魂與修為,對陛下回歸魔都、迅速掌控局面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因此,斯家很得陛下青眼。”
“而就在那時,發生了一件事。”月腰的聲音沉了下去,“斯贇在一次外出歷練時,誤入了一處極其兇險的古老秘境,雖然僥倖逃得性命,但神魂遭受重創,幾乎崩散,性命垂危。斯家家主斯昶……也就是斯恆和斯贇的父親,為了救這個兒子,做出了一個駭人聽聞的決定。”
我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他竟要強行挖出斯恆苦修多年、已然與其性命相連的本命法寶——‘回魂冰’,用來給斯贇續命、修補神魂!”月腰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直到那時,許多人才恍然大悟,斯贇根本不是什麼普通嫡系,他竟然是斯昶早年與外面女子生下的私生子!因為血脈同源,斯恆修煉出的回魂冰,其力量核心的確可以被斯贇的身體勉強接納吸收。”
挖子救子?還是為了一個一直隱瞞的私生子,去犧牲精心培養、本該繼承家業的嫡子?這斯昶,何其偏心冷酷!
“那斯恆……”我追問。
“那時,我奉魔尊之命,正在點嘉山一帶暗中活動,協調一些事宜。灼畫當時也因為表現出色,開始為魔尊辦些差事,恰好也在附近。”月腰的眼中閃過一絲慶幸,“陰差陽錯之下,灼畫發現了被家族放棄、奄奄一息等死的斯恆。他當時……回魂冰被強行剝離,根基盡毀,神魂亦受重創,離死只差一口氣。是灼畫當機立斷,用魔尊賞賜的保命靈藥吊住了他一口氣,又設法將他秘密帶離了點嘉山。”
原來斯恆與呼延灼畫之間,還有這樣一段救命之恩的淵源。難怪斯恆對呼延灼畫如此忠誠。
“後來呢?”
“後來,斯昶對外宣稱,少主斯恆在外歷練時不幸遭遇強敵,已然隕落。然後,他便順理成章地將斯贇記在了已故主母名下,扶正了身份,成為了新的斯家少主。”月腰冷笑一聲,“可惜,那回魂冰畢竟不是斯贇自己修煉得來,而是強行嫁接掠奪。這麼多年來,他的身體一直不算康健,根基有損,時常需要各種天材地寶和特殊方法維繫,脾氣也越發陰晴不定,暴戾乖張。”
“魔尊陛下念及斯家當初的功勞,對斯家一直多有賞賜照拂。斯贇來到魔都後,仰仗著這份聖眷和斯家的勢力,行事越發肆無忌憚。因為……大概也因為他身體的問題,心理越發扭曲,不知從何時起,開始極度厭惡修真者,但凡有修士進入魔都,被他得知,多半難逃毒手。”月腰總結道。
我沉思著,斯贇厭惡修真者,僅僅是因為心理扭曲的發洩嗎?總覺得,還有更深層的原因。一個需要不斷用外力維繫身體、根基有損的人……他對修真者的厭惡,會不會與“修真者”身上擁有的、他所缺失或渴望的東西有關?
“月腰,”我抬起眼,看向她,“關於那些被斯贇擄走的修真者,最後……可有什麼線索?僅僅是折磨致死嗎?”
月腰迎上我的目光,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似乎明白我抓住了關鍵。她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才用一種更謹慎、更低沉的聲音說道:“主人明鑑。僅僅因為厭惡而虐殺,雖然可能,但斯贇這種行為持續多年,規模不小,若只為發洩,未免有些……過於執著和規律了。屬下心中亦早有疑慮,也曾暗中調查。”
她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幾乎細不可聞:“我曾花費了極大的代價和心思,透過非常隱秘的渠道,弄到過一具……從斯家秘密處理渠道流出的、修真者的屍體。”
我屏住呼吸,靜待下文。
“那屍體……”月腰眼中掠過一絲不忍與寒意,“被處理得很匆忙,但依然能看出生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然而最令人觸目驚心的,並非體表的傷痕,而是其體內。”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那令人不適的場景:“屍體被開膛破肚,胸腔腹腔內的臟器……幾乎都被一種狂暴的力量搗爛了,但詭異的是,破壞似乎有著某種……特定的目的性。尤其是丹田紫府的位置,更是一團糟,彷彿被什麼東西在裡面狠狠攪動、掠奪過一般。”
“我當時覺得極為蹊蹺,便私下裡重金秘密請了一位在魔都隱居、醫術通神但也脾性古怪的魔醫前來驗看。”月腰的聲音壓得極低,確保只有我能聽見,“那位魔醫仔細檢查後,臉色變得十分凝重。他告訴我,丹田處那種獨特的破壞痕跡,以及殘留的些許異常能量波動,很像是……”
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被人生生拔走了‘靈根’。”
靈根?拔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