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指著面前的酒杯和湯盅,語氣裡帶著一種發現秘密的小得意,“你原本只是拿來一碗湯,我說我想要裡面的‘拂面春’,你就又拿來了。因為我是你的主人,你需要服從我。那麼換個角度來看,阿宴姑娘這麼得魔尊信任,魔尊又賜下許多衣裙,阿宴卻又穿著普通的衣裙,是不是表明其實是魔尊讓阿宴這麼穿的?”
我說完,自覺邏輯完美,端起涼湯又喝了一口,雖然涼了,但因為覺得自己“聰明”地解決了問題,倒也喝得津津有味。
柏霖安靜地聽我說完,才緩緩開口:“主人英明。但小的有一點不明白。”
“你問。”
“既然魔尊讓阿宴姑娘穿成這樣,那為什麼又要送給她許多漂亮衣裙呢?”
我拿著湯勺的手頓住了。
然後,我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是哦!幹嘛還要多此一舉賜衣裙呢?——那看來真相只有一個!”
“是什麼?”柏霖適時發問,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阿宴願意這麼穿,她就是不喜歡漂亮衣裙!”我斬釘截鐵,“所以即便魔尊給了她許多賞賜,她也還是喜歡穿自己的衣服。呀,也不對……”
我皺起眉,又陷入了“思考”。
“哪裡不對?”柏霖問。
“柏霖,倘若我賜給你許多衣服,雖然明面上沒說要你穿,但是你會穿嗎?”
“主人賞賜,乃是大福,自然要穿著才能顯示主人的恩德。”
“你看,對了!”我一錘定音,“阿宴姑娘冰雪聰明,會不知道魔尊的意思嗎?魔尊給她這麼多漂亮衣服,不就是要她穿嗎?她卻不穿,那不就是故意的?因為柏霖你在心裡將我當成你的主人,所以我的賞賜你也會感恩戴德地穿著;但是阿宴姑娘呢,魔尊如此寵信她、縱容她,給她珠寶首飾、漂亮衣服,她卻只穿自己的普通衣服,也就是說,她內心深處是不在意魔尊的,是我行我素的。”
我頓了頓,又自己推翻自己:“也不對,我看阿宴姑娘對魔尊十分尊重,不至於不在乎魔尊吧?嗨,不想了,我果然不是聰明的人。”
說到這,我擺擺手,一副“腦子不夠用”的放棄模樣,自顧自低頭喝湯,不再看柏霖。
燭火靜靜燃燒。
我能感覺到,柏霖的目光長久地落在我身上。那目光深沉、複雜,帶著審視,或許還有一絲瞭然的玩味。
他聽懂了。
我那些看似顛三倒四、邏輯混亂的推論,那些“無意中”暴露的觀察細節(比如阿宴“之前”只穿普通青衣),那些關於“服從”、“賞賜”、“內心真實想法”的類比……他一定聽懂了。
我焰璃,一個梵天魔宗來的、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門客,或許不夠“聰明”,但眼睛不瞎,感覺也還算敏銳。我看出了阿宴穿著與賞賜之間的矛盾,並將其歸結為“阿宴或許並不真正在意/服從魔尊”,甚至可能另有所圖。
這番話,經由管家柏霖之口,必然會傳到魔尊榮珩耳中。
一個外人無意間的“傻話”,有時比任何刻意的諫言都更有力量。
至於魔尊信不信,怎麼想,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我低著頭,小口、小口喝著早已涼透的湯,心中一片冷然。
阿宴啊,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什麼來歷,以及……留在魔尊身邊是為了什麼?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都以為柏霖已經悄無聲息地退下了,他才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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