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寬敞華麗的呼延府馬車，車廂內只有我和月腰兩人。車門一關，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視線與窺探。
月腰臉上那端莊溫婉的表情瞬間收斂，轉為關切與凝重，壓低聲音道：“主人，此處設有隔音與防窺探的陣法，安全。您的眼睛究竟如何？那斯泰老毒婦手段陰狠，絕不可能輕易為你解毒。晚些時候，我讓府中最信任的魔醫，悄悄去明光宅為您再仔細診治一番？”
我擺擺手，示意她不必擔心：“無妨。斯泰確實不是善茬，她用的解毒之物，是‘織夢雪蠶’的護靈絲，此物本身確是療傷聖品，針對化元金砂的毒性也對症。她說三日可愈，從藥理上看，倒也不算全然說謊。”
我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過，我也從未完全相信她。正如我從未完全相信斯贇會就此罷休一樣。所以，剛才收回‘穿心冰魄’時……”我抬起手，指尖一縷幽藍寒芒一閃而逝，“我留了點‘紀念品’。不多，三五粒冰魄本源，深埋在他心脈與丹田最隱晦的角落，平日裡絕無影響，甚至能幫他略微穩固一下那虛浮的根基。但若我哪天心情不好，或者斯泰在治療我眼睛時動了什麼不該動的手腳……”
我冷笑一聲，未盡之意，不言而喻。
月腰瞭然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主人思慮周全。斯贇看似紈絝暴戾，實則並非全無心機，否則也坐不穩少主之位。他回去後，定會嚴令斯泰，至少在明面上，確保您眼睛‘痊癒’，不敢再輕易動您。”
我點了點頭，忽然腦海中閃過榮珩身邊那一抹跳躍豔麗的色彩，便問道：“月腰，那阿宴姑娘是何來歷？”
她頓了頓，眉頭微蹙，聲音壓得更低：“主人，那個阿宴姑娘……她的來歷，我動用了呼延府在魔都經營數十年的情報網，依舊一無所知。彷彿幾個月前，就是啟王遴選前後那段時間，她憑空出現，直接便到了魔尊身邊，且立刻獲得了無與倫比的寵信。”
她眼中閃過深深的忌憚：“我曾嘗試派人暗中調查，可所有派出去的好手，無一例外，全都石沉大海，連半點訊息都沒能傳回。能做到這一點，在魔都，並且是在魔尊眼皮子底下……”她看向我，沒有再說下去。
我明白她的意思。
能做到如此乾淨利落、徹底封鎖訊息的，只可能是魔尊本人，或者是他最核心、最隱秘的力量。榮珩在用實際行動警告所有人：阿宴的身份，是禁忌，不容探聽。
“僅僅因為喜歡？”我喃喃自語，腦海中再次浮現那張與寶珠仙子一模一樣的臉，以及識海中建木殘枝面對阿宴時那近乎狂亂的共鳴，“給了她獨一份的偏愛，不惜動用力量隔絕所有探查……這不像他的作風。”
我回憶起千萬年前，上古天界時的榮珩。那時的他，看似風流不羈，實則心藏丘壑，目光深遠，悲憫而孤獨，一心想要打破僵化腐朽的天庭秩序。後來墮魔、斬殺偽天帝、甘願被封印……再到五十年前脫困，算計朱珠（我）為他解除封印。
每一步，都透著深沉的謀劃和對力量的絕對掌控。
這樣的人，會突然之間，毫無理由地、全身心地寵愛一個來歷不明、看似天真爛漫的少女？
我不信。
這其中，必定有更深層、更可怕的原因。阿宴的存在，或許本身就是某種計劃的一部分。
那與寶珠仙子相同的容貌，與建木殘枝詭異的共鳴……像是一張巨大拼圖上至關重要的幾塊碎片，但我現在還無法將它們拼湊起來。
“對了，”我暫時放下對阿宴的疑慮，問起另一件事，“前一夜，我讓擺碑去查探斯府西邊的‘亂葬崖’，可有收穫？”
月腰聞言，點了點頭，又緩緩搖頭，臉色有些沉重：“擺碑去了。也得到了一些東西，目前還在研究。”
我點點頭：“斯家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自然要毀滅證據。沒關係，我們不著急。”
說話間，馬車輕輕一頓，停了下來。
車簾外傳來車伕恭敬的聲音：“夫人，明光宅到了。”
我收斂心神，重新掛上“焰璃”那大大咧咧的笑容，對月腰抱拳：“焰璃多謝夫人讓我搭這趟便車，省了我不少腳程！改日眼睛好了，一定登門道謝，再嚐嚐夫人府上的好茶！”
月腰也瞬間恢復了那副雍容慈愛、關心晚輩的貴夫人模樣，含笑點頭：“好孩子，回去好生休養，莫要再與人起爭執了。有什麼難處，儘管來府上找我。”
我再次道謝，這才在早已候在車外的管家柏霖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主人，您可算回來了！”柏霖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和如釋重負，他小心地扶住我的手臂，目光落在我眼睛上蒙著的白紗（月腰給了我一塊白紗遮住了護靈絲薄膜）上，語氣更加關切，“您的眼睛這是……？小心腳下，門檻。”
我任由他攙扶著，左手搭在他穩當的手臂上，一邊往宅子裡走，一邊用滿不在乎的語氣抱怨道：“嗨！別提了！倒黴催的！快餓死我了！管家，趕緊的，讓廚房弄點好吃的，要肉！要大塊的！先墊墊肚子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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