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腳步微緩:“你聽過司琴的名字?”
“聽過,不過那是很多年前了。”點紅回憶道,語氣裡帶著些感慨,“我還在人界遊歷時,聽說過幾次他的名頭,說他是魔道巨擘,音律入魔,功法詭異,修為深不可測。可我沒想到……”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真的見到他時,會是這個樣子。”
“他傷勢如何?”我問得直接。
點紅嘆了口氣,引著我拐進一條更僻靜的廊道:“我是第一次碰到靈根會凝結成實體的魔修。他體內的情況……很糟糕。修為根基幾乎被抽空,全成了滋養那截‘靈根’的養料。五臟六腑都有暗傷,經脈枯萎了大半,體內還殘留著至少七種不同的毒素互相糾纏衝撞。說句不好聽的,他現在差不多是個廢人了。”
她停下腳步,我們已經站在一扇緊閉的房門外。
“根據我的觀察,”點紅轉過身,看著我,語氣嚴肅,“他的壽元,最多還有半個月。”
半個月。
我心中默唸這個數字,面上卻沒什麼表情,只從空間戒指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玉盒,遞了過去:“點紅姑娘,辛苦你了。這是‘九轉還魂草’的一截根鬚,我早年偶然所得,於我無用,今日見到姑娘,便借花獻佛了。”
玉盒開啟的剎那,一股清冽沁人的藥香瀰漫開來。盒中躺著一截拇指粗細、通體瑩白如玉的根鬚,根鬚表面天然生著九道螺旋紋路,隱隱有流光轉動——正是能續命延壽、穩固神魂的頂級靈藥,九轉還魂草。
點紅的眼睛瞬間亮了,但她立刻連連擺手,聲音都急促了幾分:“不行、不行!夫人說了要我聽姑娘的吩咐,照顧好迦菀大人和……那位。這是我分內之事,姑娘不必如此!”
“收下吧。”我不由分說將玉盒塞進她懷裡,已經推開了房門,“就當是……我對你這份盡心盡力的謝意。”
話音落下,我已踏入房中,反手將房門輕輕掩上,將點紅那句“多謝姑娘”的輕喚關在了門外。
房間內光線昏暗,只點了一盞小小的油燈,燈芯跳動著幽藍色的火焰——是魔界特有的幽冥油,燃時無煙,光線冷冽。
司琴就坐在窗邊的書案前。
他背對著我,身形瘦削得幾乎脫了形,一件寬大的灰色布袍鬆鬆垮垮掛在身上,空蕩蕩的。他正低頭畫著什麼,手中的筆懸在紙上,動作緩慢而專注,時不時發出一兩聲壓抑的低咳。
我走近,目光落在那張鋪開的宣紙上。
只一眼,我渾身血液幾乎要倒流。
紙上畫的是一個女子。
青衣素裙,身形窈窕,立在湖畔,側著臉,眉眼溫柔,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面容我今日又在魔皇宮中“見”過——是阿宴。
但讓我驚駭的,不是阿宴的臉。
是那身衣裙。
青衣的樣式極其簡單,無繡無紋,只在袖口和裙襬處用同色絲線勾勒出幾道流雲紋。領口是交領右衽,腰間束著一條淺青色的絲絛,絲絛末端綴著一枚小小的、雕刻成含苞蓮花狀的玉牌。
若不是玉牌上沒有寫“除塵”二字,我真的會以為那就是寶珠!
但衣服……
我指尖微微顫抖。
但衣服的樣式、細節、甚至連那枚蓮花玉牌的形制……都和我記憶中,幾千年前當我還是寶珠仙子時,最常穿的那套衣裙,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