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千萬年後,他在滄海海底被封印時,閒極無聊,一遍遍回想那些往事,才漸漸品出些不對來。
記憶中的那個寶珠,眼神柔和怯懦,滿心滿眼都是愛慕。
現實中的那個寶珠,眼神清亮理智,是他共同進退的戰友。
明明是同一個人,卻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靈魂。
後來,他遇到了朱珠。
再後來,為了讓她幫助自己解開封印,他在她身上種下了寂滅焚神咒。
那一刻,有什麼東西在瞬間破開了迷霧。
寂滅焚神咒,直接作用於元神。一旦種下,便會永久烙印在元神之上,即便換了軀體,換了容貌,換了身份,那咒印也會如附骨之疽,永遠存在。
後來他每每想起,都會恍惚,從前遇到寶珠的那一刻,其實就在她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是寂滅焚神咒!
但那時,寶珠身上的咒語被壓制得厲害,更何況當年他輕視寶珠,自然不會深究這種細節。後來戰事頻仍,變故叢生,他根本無暇顧及此事。等到被封印在滄海海底,再想起時,已經太晚了。
可現在,一切線索都對上了。
寶珠的元神和朱珠的元神,有著同樣的咒印。
這不可能是巧合,難道她們……是同一個人?
還是說,寶珠的元神,不知為何,投生到了朱珠身上?
會是這樣荒謬的答案嗎?
可他知道,那個敢在所有人都唾棄他時堅定站在他身邊的寶珠,和眼前這個敢孤身入魔界、敢和斯贇硬碰硬、敢蒙著眼在他面前演戲的朱珠——
總讓他覺得十分相像。
那個眼神柔和怯懦、一心愛慕他的寶珠,反倒是……和阿宴很像。
或者說,阿宴很像那個愛慕他的寶珠。
阿宴天真爛漫,善解人意,對他百依百順,看他的眼神永遠充滿仰慕和愛戀。她和他記憶深處那個“深愛戰神”的寶珠,一模一樣。
那一刻他就明白了。
那東西——那個千萬年前被他重創的域外魔怪,蟄伏了千萬年,終於又回來了。
它以為,用這張臉,用這個“深愛戰神”的寶珠,就能迷惑他,甚至控制他。
它以為,他會對這張臉心軟,會對這份愛戀動容——因為他和寶珠,是曾經真正歷經生死、並肩作戰的同伴。
可惜,它錯了。
它不知道,他真正認可的那個寶珠,從來不是那個只會愛慕他的除塵仙子。
它不知道,他千萬年都不曾忘記的,是那個和他共同進退、孤身支援他、最後化作箭矢親手封印他的人。
它什麼都不知道。或者說,它不明白人的情感有多麼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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