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陪阿宴用了晚膳。
阿宴心情好,胃口也好,吃了不少。我坐在一旁給她佈菜、倒茶,伺候得妥妥帖帖,活脫脫一個稱職的侍女。
晚膳後,阿宴拉著我說話,說起魔都城外那片曼珠沙華花海,說起魔尊今日心情不錯,說起迦菀進獻的那件法寶有多精妙。我一一應著,該笑的時候笑,該驚訝的時候驚訝,該羨慕的時候羨慕,表演得天衣無縫。
臨睡前,我和阿宴約好了:明天一早,我來給她梳坊間最時興的髮髻,戴上天水碧的髮帶,穿上我之前送她的那條裙子。
阿宴開心得像個孩子,連聲說好。
接下來的幾天,我過得很“充實”。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去阿宴的寢殿給她梳頭。我梳頭的本事是跟唐寄學的——唐寄有一雙漂亮的手,梳的髮髻很漂亮,我有時候心煩意亂之時,就會讓他教我梳頭(其實是我在他頭上一通亂搞),這樣可以讓我心平氣和來思考接下來的事情,時間久了自然學了一些——說起來唐寄,不知他如今如何了,應該是安全回到啟王宮了吧——沒想到在這魔皇宮裡派上了用場。
阿宴的頭髮確實好,烏黑順滑,像一匹上好的綢緞。我每天變著花樣給她梳髮髻,今天墜馬髻,明天靈蛇髻,後天飛天髻,配上那條天水碧的髮帶和我之前送她的衣裙,阿宴整個人都像是會發光一樣。
“焰璃姐姐的手真巧。”阿宴每次照鏡子都笑得合不攏嘴,拉著我的手說,“姐姐要是走了,誰給我梳頭呀?”
我笑著說:“那我就不走,一直給姑娘梳頭,梳到姑娘嫌我煩為止。”
阿宴聽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真的被感動了。
但我知道,這只是她的表演。
就像我每天喝下那些加了蝕心玫瑰花粉的酒和糕點,做出越來越依賴她、越來越聽她話的樣子,也是表演。
阿宴在試探我。
她每天都會給我喝加了料的東西,有時候是酒,有時候是糕點,有時候是茶。味道很淡,如果不是每次無字天書提醒我,根本嘗不出來。但我有南明離火護體,百毒不侵,那些東西進了我的肚子,還沒等發揮作用就被燒得乾乾淨淨。
我表面上卻要做出中了毒的樣子——先是頭昏腦漲,然後眼神渙散,再然後對阿宴的話言聽計從,連思考都變得遲緩。
阿宴顯然在觀察我的反應。
有一天下午,她忽然對我說:“焰璃姐姐,我想吃糖葫蘆。”
魔皇宮哪來的糖葫蘆?
但我沒有問,只是傻乎乎地點頭:“好,姑娘想吃,我去找。”
我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才“想起來”自己不知道哪裡去魔皇宮找糖葫蘆的,又折返回來,一臉茫然地問:“姑娘,糖葫蘆……去哪裡找呀?”
阿宴看了我一會兒,忽然笑了:“算了,姐姐,我逗你玩的。”
我心裡冷笑,面上卻做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姑娘嚇死我了,我還以為真有糖葫蘆要吃,正發愁去哪找呢。”
又有一次,阿宴讓我去院子裡給她摘一朵花。
我去了,摘了一朵最紅的玫瑰回來。阿宴接過花,看了看,忽然說:“姐姐,我想要的是那朵白色的。”
我看了一眼花園——哪有什麼白色的花?
但我還是點點頭,轉身又去摘,在花園裡轉了好幾圈,最後空著手回來,可憐巴巴地說:“姑娘,沒有白色的花。”
阿宴又笑了,這次笑得比上次更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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