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轉過身來，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映著殿中跳動的燭火，明明滅滅，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層冰冷的外殼下翻湧。
他瞪著我，聲音拔高了幾分：“醜女人，你激將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我沒有。只是在我心中，白宸雖然毒舌，但是心中很理智，知道事情輕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什麼都不知道，情緒先發洩。”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反駁，又找不到合適的話。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那股炸毛的怒氣已經消了大半，可取而代之的卻是一層更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就那樣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握拳，指節微微泛白，倔強地不肯低頭，也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千葉看看他，又看看我，適時地重新伸出手來打圓場：“白宸族長，我們還是先坐下來聽陛下怎麼說吧。”
白宸狠狠瞪了千葉一眼，把炮火轉移了過去：“誰像你好脾氣啊！一個軟包子！”
千葉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苦笑。但什麼也沒反駁，只是伸手把白宸的椅子重新拉開，做了個“請”的手勢。
白宸哼了一聲，但腳下還是順著千葉給的臺階走了回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那張精緻的臉繃得死緊，刻意別到一邊不看我。
我看著他那副明明已經消了氣卻死活不肯放下面子的彆扭模樣，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白宸的彆扭勁還沒過去，但此刻時間緊迫，我沒有功夫再慢慢哄他。正事，必須現在說完。我站起身，目光從在座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
“我現在要說的一件事，是昨夜我都沒跟胤瀾說的。因為我覺得，此事由我親自講一遍，會更好。”
胤瀾微微一怔，看著我，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白宸也把頭轉了回來，雖然臉上還掛著那副“我還在生氣”的表情，但冰藍色的眼睛裡已經多了幾分正色。
千葉放下了手中的茶盞，安靜地注視著我。
我便從蛇皇墓外開始講起——清水宗，溯回瀑布，那盞紅色燈籠，以及我如何被吸入那個光怪陸離的上古天界。神族、仙族、階級森嚴的天庭。被處以極刑的鹿漆，體內藏著噬靈蟲的綺石，以及我如何發現所有神族都被一種紅色的菌絲寄生——幕後黑手，正是偽世界意志化身的天帝。
我講到我如何試著用春風釀壓制菌絲，如何被水神離洛認出我的來歷，如何被他帶入到那個時間線的源靈機的內部，以及看到了裡面的太虛源流。
“我說這個故事，不是想探討我當時是真的穿越了，還是做了一個夢。”我看著他們，把最後一句話落定，“而是要告訴大家，許多年前上古天界的時候，菌絲就可以透過寄生在神族和仙族的身上來吸取他們的靈力，進而控制他們的行為。如今折靈掌握了菌絲，之前胤瀾告訴我，凌海的巨鯨族和鮫人族快速歸附了折靈——極有可能，就是利用了這個。而菌絲當年最害怕的，只有兩個人。戰神榮珩和水神離洛。正是因為有他們兩人，天界才最後逆風翻盤。而秋凝落身上，有一些水神的碎片。他得到了當初青龍神君彌霄的乙木洗罪箭——那支箭，極有可能可以幫助我們。”
千葉忽然抬起頭，溫和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我之前從藤川那邊得到一個訊息，也許和這個菌絲有關。”
我立刻轉向他：“是什麼？”
“折靈成立救世盟之後，已經廣發天下，聲稱找到了數個可以通往魔界的通道。現在她正在召集有識之士作為前鋒，去驗證這些通道，以求進入魔界，繞到魔界大後方發動偷襲。”千葉頓了頓，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在燭光下流轉著思索的光芒，“既然這菌絲如此厲害——會繁衍，會寄生，會吸收——有沒有一種可能，它還會腐蝕空間？比如，讓菌絲腐蝕出一條通道出來？”
我猛地一拍手：“厲害呀千葉！你說的極有可能！”我在殿中來回踱了兩步，腦子飛速轉動，“否則這界與界之間的空間如此不穩定，我能夠回來還是靠我師尊蒼寰一道劍意才撕開裂縫。她折靈怎麼一下子就能找到好幾處？還全都是在凌海？這未免太過巧合。”
千葉被我誇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頭，耳根隱隱泛紅。但他立刻穩住了神色，認真地點了點頭：“那此事就交給我去驗證。藤川那邊還有幾個舊部，我讓他們去查探這幾處所謂的‘通道’，看看周圍是否有菌絲侵蝕的痕跡。”
“好。”我應下，又補充道，“注意安全，一旦發現菌絲，絕不可靠近。”
千葉應了一聲，猶豫片刻，又開口提了另一個話頭：“陛下——那是否可以聯合榮珩，一同對付阿宴和折靈呢？”
不等我回答，白宸便冷哼一聲接了話：“怎麼可能？你沒看出來嗎，榮珩恨這個世界。”
千葉沉默了。
胤瀾卻忽然開了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看來他將那個阿宴一直留在身邊，應當是想要監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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