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承天門外，晨光熹微。
數千名寒門學子黑壓壓地跪伏於地，由張季高舉的那封聯名血書，在清晨的冷風中如同一面燃燒的旗幟。
“誓死捍衛！”
數千人匯成的怒吼，如同平地驚雷，震得整座宮城都在嗡嗡作響。
城樓之上，蕭青鸞身披鳳袍，憑欄而立。
她看著下方那一張張因激動而漲紅的、年輕而又決絕的臉，清冷的鳳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諸位學子，請起。”她的聲音透過內力傳遍全場，帶著帝王特有的溫和與威嚴，“你們的忠勇，朕心甚慰。但貢院防務，自有京城衛戍負責。宵小之輩手段陰狠，朕不願看到任何一位國之棟樑，因此而身陷險境。都回去吧，安心備考，才是對朕最大的忠誠。”
她的話語懇切，充滿了愛護之意。
學子們聞言，無不感動涕零，但卻無一人起身。
張季再次重重叩首，聲音嘶啞卻堅定：“陛下仁心，我等銘感五內！但我等捍衛的，不僅是貢院，更是自己的身家性命，是天下寒門的唯一齣路！若貢院被毀，我等萬念俱灰，與死何異？懇請陛下恩准！”
“懇請陛下恩准！”數千人再次齊聲吶喊，聲震雲霄。
蕭青鸞秀眉緊蹙，一時竟陷入了兩難。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的手掌握住了她微涼的柔荑。
李澈不知何時已來到她的身邊，對著她輕輕搖了搖頭。
他上前一步，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朗聲開口，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陛下仁心，然諸位義舉，亦是國之幸事！本王，準了！”
此言一齣，下方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李澈沒有理會那山呼海嘯般的聲浪，繼續用他那獨特的、帶著一絲玩味卻又無比清晰的語調宣佈道：“從即刻起，成立‘大景皇家護考義士團’，由張季、陳數里等人為領隊，賜官方身份，發放袖標，協助衛戍部隊，共同守護貢院！”
“陛下萬歲！聖工王千歲！”
學子們的歡呼聲，這一次，充滿了發自內心的狂熱與崇拜。
回到御書房，蕭青鸞屏退左右，臉上那恰到好處的帝王威儀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不解與擔憂。
“澈，你瘋了？讓他們去守貢院，豈不是將一群綿羊送入虎口？崔元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真動起手來，這些手無寸鐵的書生......”
“陛下，你錯了。”李澈將她引至巨大的京城沙盤前，拿起一根指揮杆，臉上是運籌帷幄的從容笑意，“這非但不是將他們置於險地，反而是給他們披上了最安全的鎧甲。”
他用指揮杆在貢院外圍畫了一個圈：“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但我們為何不造一艘更大的船，讓水流都為我所用？”
他看著蕭青鸞那雙帶著困惑的鳳眸，一字一頓地剖析道：“將‘護考義士團’安排在最外圍巡邏，有三大好處。”
“其一，麻痺敵人。讓他們以為我們的防衛力量，真的就只是這些手無寸鐵的書生。崔元那種老狐狸，生性多疑，我們防衛越是森嚴，他越是不敢動手。反倒是這種看似兒戲的防守，會讓他覺得我們黔驢技窮，從而大膽地把蛇頭伸出來。”
“其二，他們是最佳的目擊證人。”李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大火一起，數千名學子親眼所見，事後無論敵人如何狡辯，都抵不過這數千張嘴。民意，有時候比刀劍更好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