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那道撕裂夜空的“審判之光”緩緩熄滅,但它所帶來的灼熱與震撼,卻如一道永不磨滅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數千名學子的心中。
貢院外,山呼海嘯般的怒吼凝成一股實質性的殺意,如同一柄無形的巨劍,遙遙指向京城東方的清河崔府。
而在崔府之內,崔元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失神地望著滿地琉璃碎片。他耳邊迴響著管家那絕望到變了調的哭喊:“家主......全城的人......都看見了我們的徽記!”
他知道,自己精心策劃的殺局,已然變成了埋葬整個崔氏,乃至整個士族門閥的墳場。
黎明破曉,一夜未眠的學子們自發地聚集起來。
他們眼中沒有半分疲憊,只有一種被點燃的、足以焚燒一切的熊熊怒火。
在張季的帶領下,他們默默地換上了早已備好的白衣,用最樸素的白布條,將頭髮緊緊束起。
“諸位同窗,”張季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昨夜,我等親眼所見,國賊崔氏,欲絕我等前程,斷我大景文脈!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對著皇宮的方向,深深一揖。
隨後,他轉身,邁出了第一步。
數千名身著白衣的學子,如同沉默的溪流,從貢院的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迅速形成了一條浩浩蕩蕩的白色長河。
他們沒有口號,沒有喧譁,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響,只有那整齊劃一的、充滿了決絕的腳步聲,踏在京城冰冷的青石板路上。
這條沉默的白色河流,緩緩地、卻又不可阻擋地,朝著承天門的方向流淌。
沿途的百姓無不為之動容,紛紛退至街道兩側,敬畏地看著這股由民心匯成的、排山海倒般的磅礴力量。
京城衛戍的部隊在孟闊的親自指揮下,不僅沒有阻攔,反而分列兩旁,手持長矛,為這條白色的河流清空道路,保駕護航。
這無聲的姿態,比任何詔書都更有力地表明瞭皇室的立場。
清河崔府,一夜之間,彷彿成了一座被整個世界遺棄的孤島。
崔元站在自家府邸最高的望樓之上,一夜之間,他那頭烏黑的頭髮竟已變得花白。
他派出去的管家想去聯絡昨日還稱兄道弟的盟友,卻連門都進不去,只換來一句冰冷的“閉門謝客”。
他親眼看到,幾位世交家主的馬車在離崔府還有兩條街的地方,便如同見了鬼一般,猶豫片刻,最終決絕地掉頭離去,那動作,比躲避瘟疫還要迅速。
“家主......博陵李府的人,去......去大理寺了!”一名心腹連滾帶爬地跑上望樓,聲音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絕望,“他們......他們去自首,說......說是您一人主謀,他們只是......只是受了矇蔽!”
崔元的身子猛地一晃,險些栽倒。
他看著下方那空曠寂寥的庭院,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整齊的腳步聲,終於明白,自己已經成了一枚被所有人都迫不及不及待拋棄的棄子。
絕望之下,他嘶聲下令:“傳令!府中死士,準備突圍!”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心腹那張比哭還難看的臉:“家主......昨夜之後,府中大半的護衛和死士,都......都不知所蹤了。”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
崔元慘然一笑,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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