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府衙前院,已然化作修羅場。
青石板被滾燙的油汙和溫熱的鮮血浸染得發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臭與血腥混合的氣味。
崔傢俬兵的陣型早已崩潰,在沸水、箭矢與石灰辣椒粉的多重打擊下,所謂的精銳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淒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有人丟下兵器,抱著頭在地上翻滾哀嚎;有人則像無頭蒼蠅般四處亂撞,被屋頂上沉默的弓箭手精準地點名射殺。
絕望,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頂住!都給老子頂住!”
頭領崔福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他親眼看著自己帶來的三百兄弟,在這片不大的院落裡被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屠戮,那份屬於崔家死士的驕傲,被徹底碾得粉碎。
他知道今日絕無幸理,心中最後一絲理智被瘋狂的兇性取代。
“為家主盡忠!”他嘶吼著,揮舞著鋼刀,集結起身旁最後十餘名還能站立的親信,發起了決死衝鋒,“殺!殺出一條血路去!”
這十幾人如同一群亡命的野獸,目標直指月亮門後那堵由石大錘率領的、堅不可摧的盾牆。
然而,就在此時,二堂臺階之上,那個始終負手而立的青衫身影,緩緩抬起了手,輕輕向下一壓。
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手勢。
剎那間,廊下傾倒的沸水戛然而止,屋頂上拉滿的弓弦也悄然鬆弛。
喧囂慘烈的戰場,突兀地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傷者壓抑的呻吟、粗重的喘息,以及火焰燃燒木頭髮出的“噼啪”輕響。
這突如其來的寂靜,比最慘烈的廝殺更令人恐懼。
所有還能動彈的人,無論是跪地求饒的私兵,還是嚴陣以待的匠人,都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了臺階之上,投向了那個掌控著此地一切生死的年輕人。
沈棠向前走了幾步,俯瞰著院中這片狼藉,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你們的主子,視你們為狗。現在,我給你們一個做人的機會。”
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在陳述一個最簡單的道理。
崔福和他那十幾個親信的衝鋒之勢,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
沈棠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院中空地。
“放下武器,跪在地上,雙手抱頭。這是你們唯一活命的機會。”
“別聽他的!”崔福厲聲喝道,試圖用最後的忠誠來維繫早已崩潰的軍心,“他是在戲耍我們!崔家待我們恩重如山,養兵千日......”
“恩重如山?”沈棠冷笑著打斷了他,那笑聲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就是讓你們來衝擊官府,犯下這誅九族的謀逆大罪?就是讓你們的妻兒老小,從今往後都要背上叛賊家屬的罵名,世代為奴為婢,永世不得翻身?”
這番話,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碎了所有私兵心中最後一道名為“忠誠”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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