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振山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只是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彷彿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直到楊文博厲聲喝問:“崔振山,人證物證俱在,你可知罪?”
崔振山突然放聲大笑,那笑聲癲狂而淒厲,讓堂上所有人心頭一寒。
“罪?我當然有罪!”他猛地抬頭,目光如毒蛇般掃過大堂外圍那些躲在陰影裡觀望的各家探子,嘶聲吼道,“可我崔振山,不過是做了你們所有人都想做,卻不敢做的事!我倒了,你們以為自己就能幹淨嗎?”
“楊文博!沈棠!你們要審,就該把這滿城計程車紳都抓來審!侵吞鹽引,私佔官田,哪一樁哪一件,少得了他們王家、李家、張家的份?”
他狀若瘋魔地咆哮,如同臨死前要拉上所有人的瘋狗:“要我死可以!我要這蘇州城,血流成河,給我陪葬!”
此言一齣,滿堂皆驚。
那些在暗處觀望的探子們,個個面如土色,渾身冰涼。
然而,沈棠卻笑了。
他緩緩踱步上前,手中拿著的,正是那本決定了無數人命運的賬冊。
“崔家主,你錯了。”沈棠的聲音很輕,卻蓋過了崔振山的嘶吼,“他們,和你不一樣。”
他揚了揚手中的賬冊,那動作從容得像是在撣去一件微不足道的灰塵。
“這上面記著什麼,我比你清楚。就在你決定武裝叛亂的時候,我已經派人去見了各家家主,給了他們一個選擇。”
沈棠的目光掃過那些黑暗中的角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像你一樣,負隅頑抗,滿門抄斬;還是主動交出歷年侵佔的鹽稅和田畝,戴罪立功,協助府衙重整蘇州。很幸運,他們都做出了明智的選擇。”
他轉回頭,冰冷的目光鎖定在崔振山那張因震驚而扭曲的臉上。
“所以,不是我要審他們。”
沈棠的聲音變得冰冷刺骨,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判詞。
“而是他們,會幫我一起,審判你這個企圖拉著所有人陪葬的瘋子。崔振山,從你拔刀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被整個蘇州拋棄了。”
這番話,如同一把無形的、最鋒利的重錘,徹底擊碎了崔振山最後的精神支柱。
他臉上的瘋狂褪去,只剩下無盡的灰敗和絕望。
他明白了,沈棠不僅是要殺他,更是要誅他的心!
“噗通”一聲,這位曾經的蘇州王,這位企圖做最後掙扎的梟雄,徹底癱軟在地,再也站不起來。
楊文博看著這一幕,深吸一口氣,舉起了手中的驚堂木,高高舉過頭頂,用盡全身力氣,重重落下!
“啪!”
一聲脆響,如平地驚雷,震徹了整個府衙,也震徹了整個蘇州城的夜空!
“逆犯崔振山,武裝叛亂,罪證確鑿,即刻收押,聽候發落!崔氏一族所有不法家產,盡數查封,充入府庫,以儆效尤!”
驚堂木落下的聲音,彷彿一道驚雷,宣告了一個時代的終結。








